第一千七百二十九章 被背刺了(四更)

  清冷的風吹著灰濛濛的天,帶起了裙擺,掀動了衣袖,也惹來了怒罵,不甘心地呼嘯了一嗓子,迎面看到了一個腰間別著兩塊笏板、邁著八字步的官員,嗚地一聲跳了起來。

  風高而去。

  禮部尚書李叔正眯了眯來人腰間的笏板,還有僵硬的袖子,不自然地後退了一步,痛苦的記憶猛地踩到了眼前,清晰可見。

  任昂嘴角抖動,也跟著後退。

  李叔正可是提醒過自己,但凡見到這傢伙身上多帶了幾個笏板,那就躲開一點,他是真敢發瘋打人啊。最令人頭疼的是,就是削了他的爵位,那他也能蹦躂起來……

  何況大遠航的封賞還沒落下來,就是他闖了滔天的禍,只要不是滿門的事,那等土豆、番薯產量被證實後,他就能翻身,而挨打了的人,那可是結結實實挨打了……

  李文忠看著走過來的顧正臣,多少有些詫異,開口道:「你帶這麼多笏板,不會又是想打人吧?他們彈劾他們的,不至於為了這點事折騰掉爵位。」

  顧正臣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曹國公說什麼話,奉天殿威嚴肅穆,乃是皇城重地,君臣議事之所,誰敢毆打七八個,十幾個官員的,只是奏報的事多且繁,寫在笏板之上避免忘罷了,不信你看……」

  湯和湊了過來,掃了一眼:「果然,這名字挺多的,李尚書,趙侍郎都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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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叔正、趙俊打了個哆嗦,不敢看顧正臣。

  顧正臣咳了咳:「哦,那應該是拿錯笏板了,容我換一換。」

  說著,顧正臣從腰間取出一個笏板,將手中的笏板插了回去,這下不是名字了,而是國事。

  御史祝同抱著肚子,對一旁的御史道:「我腹痛難忍,今日便不上殿了……」

  娘的,惹不起啊。

  自己看官員彈劾的火熱,也湊了一把熱鬧,還去了定遠侯府外面想弄個萬民書什麼的換點名聲,料定的是顧正臣在風雨滿城時不會冒頭,這才大膽地干。

  可現在——

  他來了,還帶了好幾個笏板,這分明是要打人啊。

  上一次他發瘋,官員血濺奉天殿!

  再來一次的話,這他娘的誰受得了?

  當御史的又不是說天天必須上朝,反正不打考勤啥的,一個月就那麼一點銀子,拼什麼命啊。

  諸位,咱先走一步……

  顧正臣時不時看向文官那裡,還拿著笏板打個招呼,笑得燦爛一些,當序班曹志走過來查看時,督察院的御史比往日來的少了,給事中也不見了幾位,之前看到來了的主事也沒了影子。

  得,人少點就少點吧,秩序擺好就行。

  隨禮樂入殿,群臣山呼。

  朱元璋精神飽滿,面帶紅光,心情很是不錯,說話也比往日裡和氣了許多,可還沒說兩句,就看到了躲在鄧愈身後的顧正臣,呵呵笑了笑,玩味地看了一眼文臣方向:「奏事吧。」

  禮部尚書李叔正不想出風頭了,彈劾什麼時候都可以,沒必要挑可能挨一頓揍的時候彈,雖說文人有風骨,可骨頭挨一下也疼啊。

  任昂眼看李叔正不說話,自然也不跟。

  戶部尚書曾泰見沒人出班,索性走了出來:「陛下——」

  百官齊刷刷地看去。

  曾泰渾身一緊,趕忙說:「土豆催芽已經完成,欽天監言說寒冬已過,即便是偶有春寒襲來,也不會久滯,後日天晴,適合耕種土豆。」

  朱元璋點頭:「准了,後日休朝,群臣同往。」

  「臣領旨。」

  曾泰領旨退了回去。

  吏部奏報地方官吏缺額之事,兵部奏報北方長城增築之事,工部奏報疏浚河道之事……

  官員站出來的雖然不少,可今日奏報,比往日少了許多戾氣。

  就在朱元璋尋思著官員是不是沒了膽量,不敢彈劾顧正臣時,工部侍郎趙俊站了出來,沉聲道:「陛下,臣彈劾定遠侯欺君罔上,勾結勛貴……」

  一腔正氣若是沒了,還當什麼官!

  別人不敢做,不敢說,那就讓自己來!

  趙俊一番話,點燃了文官集體的鬥志,既然有帶頭的了,那自然要跟,寫了那麼多字,浪費了那麼多筆墨,胳膊都酸澀了,結果遞上去的奏摺硬是沒個聲響,說到底還是皇帝袒護!

  這份苦也是顧正臣造成的,一起罵!

  留下來的御史也開始指出顧正臣諸多罪行,一時之間,朝堂亂成一團。

  朱元璋笑了。

  這才對嘛,總不能一個個都怕了顧正臣,該罵的時候就罵,朕也高看你們幾分,心裡也舒坦。至少證明,顧正臣沒與文官勾結到一起,這樣咱就能左右制衡,若是文官都不敢說話,被壓制了下去,朕反而不安心。

  就在朱元璋欣賞文官的風采時,突然武將班中走出了一個將官,聲音粗獷,高聲喊道:「陛下,臣也彈劾定遠侯!」

  這話一出,文官狂喜。

  李文忠、湯和、鄧愈側身看了看,又看向顧正臣。

  顧正臣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出班之人。

  朱元璋目光掃了掃,淡然地開口:「興武衛指揮僉事周召對吧,你為何彈劾定遠侯?」

  周召用餘光看了一眼顧正臣,然後低下頭喊道:「陛下,定遠侯在遠航途中多有不法事,任用私人,培植親信,還濫殺無辜,屠戮異族,寵溺女人,放縱不羈。」

  「返京之後,還控制著水師船隊,不經水師都督府便調動蒸汽機船出海!臣以為,若是皆如定遠侯這般,大明水師船隊遲早不是陛下的,而是他定遠侯的!」

  一番話,令群臣炸響。

  李文忠嘴角動了動,目光變得陰冷起來。

  鄧愈心頭一沉。

  湯和側過身,盯著地板沉思。

  今日之事,有些詭異啊。

  周召,這可是跟著顧正臣遠航過的將官,他站出來彈劾顧正臣不法事,那可比文官那點事狠多了,一擊,那就是衝著顧正臣的老底去的,意在毀了顧正臣在水師里的地位與權力。

  偏偏這人還是跟著顧正臣遠航過美洲,一起經歷過生死的之人。

  朱元璋呵呵兩聲,將目光投向顧正臣:「定遠侯,你不打算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