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開濟保舉喻汝陽

  朱元璋深深看了一眼開濟,問道:「依你之言,若不是喻汝陽在滎澤勞民傷財、不顧民生,執意修築黃河大堤,那這次決堤的便是滎澤段黃河大堤?」

  開濟再行禮,肅然道:「陛下,臣乃是河南洛陽人,曾自孟津登黃河大堤,經汜水、滎澤等地抵達開封,全面考察過黃河。在武陟至滎澤這一段黃河,有一段路是自北向南,對滎澤附近的黃河南岸堤壩沖刷力道更大,更是兇猛。」

  「而反觀陽武縣,黃河河道大部相對平直向東,即便有些彎道,也十分舒緩,並不急促。在這種情況下,滎澤堤壩尚且安全,而陽武堤壩決堤一里,臣以為,其中應有地方懈怠,疏於防範之因。」

  朱元璋命人取來黃河流域輿圖,仔細觀察了一番,果如開濟所言,微微點頭,喊道:「詹徽!」

  監察御史詹徽走出。

  朱元璋沉聲道:「你帶兩個御史前往陽武,一來監察地方賑濟是否到位,二來察查陽武知縣是否有應對不當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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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徽行禮:「臣領旨。」

  戶部尚書郭允道走出,進言:「陛下,除了賑濟救災之外,還有一緊要之事。」

  朱元璋微微點頭:「你是想說封鎖決堤的口子是吧?」

  郭允道神情肅然:「確實如此!黃河之水滔滔,一里決堤,駭人聽聞。想來陽武等地已然成為沼國。若是不及時將其封堵,那很可能會造成黃河改道,到那時,決堤以北五百里,甚至是八百里,都可能生靈塗炭!」

  黃河改道是極危險的事,而且在陽武改道,那影響更大,畢竟這意味著目前的黃河下游水量將會在短時間內減少,很可能影響下游農桑。

  朱元璋銳利的目光掃過眾官員,威嚴地問:「可有人可擔此重任?」

  這個時候,一干尚書、侍郎不說話了,就是其他官員,也沒人願意出頭。

  封堵黃河缺口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事,尤其是一里缺口,這他娘的就不是缺口,幾乎可以說是潰堤了。

  之所以一直沒人說是潰堤,只是因為一里是個虛數,有些堤壩尚在,但左右兩側都出現了口子,成了孤壩。現在朝廷收到的消息還是七日之前的,誰也不清楚陽武處的堤壩到底毀了多少。

  在黃河水面前封堵堤壩,這事不好辦,辦好了也沒多大功勞,辦不好,那絕對會被追責,這屬於勞累又沒多少好處,風險還很大的差事。最要命的是,這活你不可能躲在後方,需要上黃河大堤去視察,去指揮,萬一運氣不好掉黃河裡了……

  沒人毛遂自薦。

  開濟見沒人走出來,氣氛有些不對勁,便走了出來,言道:「陛下,臣願舉薦一人,定能封堵黃河缺口。」

  「誰?」

  朱元璋問。

  開濟抬起頭,看向高處坐著的朱元璋:「喻汝陽!」

  眾官聽聞,議論紛紛。

  禮部尚書高信走出,提出了反對:「喻汝陽乃是囚犯,如何能擔此重任!」

  開濟不等其他官員跳出來附和高信,直言:「喻汝陽善修築河堤,且對滎澤、陽武等地民情較為了解。滎澤堤壩穩固,便是其功。臣以為,此人雖有過錯,但貴在為民、護民!」

  「再者,陽武遭災,原武也未必能抽調出民力。要封堵缺口,不用滎澤百姓無以成事。而喻汝陽曾是滎澤知縣,他去那裡,定能號召起百姓,去封堵黃河堤壩,護佑一方!」

  朱元璋想了想,當即下旨:「既是如此,那就傳旨吧,命喻汝陽官復原職,立即前往滎澤,並擔負起封堵陽武一線堤壩之事。另外,開封府當給其人手、糧食等支持,不可成其負累。」

  開濟行禮:「陛下聖明!」

  朝會散去。

  不少官員看向開濟的背影議論紛紛,工部尚書薛祥走在開濟身旁,呵呵一笑:「你如此力保喻汝陽,可是令人出乎意料。」

  「我也不過是為國選才罷了。」

  開濟抓了抓鬍鬚,眸子裡帶著幾分得意。

  薛祥沒有繞彎子,直接發問:「聽說你給喻汝陽送去了不少書,怎麼,這小子將刑部監房當書房了?」

  開濟哈哈大笑,突然感覺這還沒出宮呢,如此放肆並不好,只好壓低了聲音:「是啊,不得不說,格物學院出來的弟子,比國子監出來的弟子好上不少,他們的膽魄與作為,可是相當令人刮目相看。」

  「別人進了刑部監房,不是喊冤求生,就是生無可戀。唯有這小子,吃了睡,睡醒了就看書,看累了接著睡,絲毫沒將監房當一回事。另外,你不知道吧,這段時間,周王去了幾次刑部。」

  薛祥為之一愣:「周王為何去刑部,難不成是去監房看喻汝陽,這個人,還不值得周王親自出面吧?」

  開濟抬起袖子,遮擋了下毒辣的太陽:「自然是沒有下監房,但周王每次去,都坐在了刑部大堂給我們這些官員上課。」

  「上課?他能上什麼課,講醫學?」

  薛祥有些驚訝。

  開濟嘴角有些不自然,輕聲道:「講的是格物學院儒學院的課,讓我印象最深的,還是主要矛盾與次要矛盾的矛盾論,首要工作與次要工作的關係論。哦,周王講了幾句,後面都交給了一個叫方孝孺的代勞了……」

  「方孝孺,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薛祥皺眉。

  開濟甩了下袖子:「方克勤的兒子,宋濂的弟子,你當然耳熟了,而且此人也不簡單,接連三次在儒學院考試中外列第一,是一個文采斐然的傢伙,原本今年可以結業入仕的,他卻選擇再修一年,修的還是律令商學院。」

  薛祥恍然。

  感情是格物學院的又一個人才。

  這個時候的格物學院已經開始有些人才輩出的樣子了,之前死在慶元天花中的羅笙,現在還沒放出來的滎澤知縣喻汝陽,還有外宣學院的蔡源、趙仁、秦本、王寧等人,其中王寧現在主管著浙江行省的信訪司,秦本主管的是福建信訪司……

  薛祥看向開濟,那張沒多少表情的臉上,似乎透著幾分老狐狸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