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堤毀一里,已成汪洋

  徐桑子沒想到,事情竟嚴峻到了撤離的地步!

  不過這雨始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為了百姓的安危考慮,確實到了組織撤離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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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秤的目光中滿含憂慮。

  這座堤,能堅持這麼久,能扛得住這次暴雨大水,能擋得住如此水位,很大程度上是喻汝陽的功勞!

  若是沒有喻汝陽帶全縣的青壯勞力,幹了一年半,加固、修繕、築牢了這堤壩,張秤不敢想滎澤這會還有沒有活人。

  但在五月下旬時,喻汝陽被錦衣衛帶走了。

  那一日,全城的百姓送他,直至送到了二十餘里之外的界碑處。

  百姓罵歸罵,商人朝他吐口水也歸吐口水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喻汝陽這個知縣他這樣做,不是為了他自己。他兩袖清風,殫精竭慮,為的是滎澤百姓的安危,為的是滎澤後面幾十年的安枕無憂!

  喻汝陽臨別時,對百姓說:「格物學院的弟子,上對得起山長、堂長,下對得起萬民!但求一事成,庇佑萬民,死無悔無憾!」

  那一瞬,張秤感覺自己看到了一個聖人。

  他無私,他悲憫。

  但他也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擊。

  被帶走了,一去兩個多月,沒有半點音訊傳來。

  張秤不知朝廷如何懲治喻汝陽,也不知是不是已經懲治過了,只覺得——

  若是在這個時候有喻汝陽在的話,那滎澤的百姓會更為安心,自己不過只是一個典史,暫代知縣職,沒有喻汝陽那樣的威望與人心,自己的能力,也遠遠比不上喻汝陽。

  「水位好像沒增加了!」

  測量水位的雜役喊了一嗓子。

  「什麼?」

  張秤當即緊張起來,命令人盯緊水位。

  暴雨依舊。

  半刻之後,測量結果出來。

  水位不僅沒有繼續增加,反而出現了微小的下降。

  這個結果讓張秤有些毛骨悚然。

  要知道雨可沒停,按照這個情況來算,水位必然是持續增加中,水位不增加,或者是下降了,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有地方泄洪了!

  換言之,很可能是其他地方出現了決堤!

  張秤連忙喊道:「召集人手,全面清查堤壩!」

  若是決堤的位置是在滎澤,那麻煩就大了,若是在其他地方,那麻煩也大了!區別在於,麻煩是不是自己的,死的人,是不是自家治下的百姓!

  更多的青壯被拉到了黃河大堤之上,沿著八十里黃河大堤巡察,沒有發現決堤,直至清晨,雨勢稍小了一些,隨後不久便聽聞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滎澤東北面的陽武縣黃河大堤決堤,堤毀一里,已成汪洋!

  張秤有些木然。

  要知道喻汝陽帶人沒日沒夜修黃河大堤時,不僅遇到了治下百姓的嘲諷,還被原武縣、陽武縣的官員、百姓嘲諷。尤其是那裡的官員,就差當著喻汝陽的面說不乾淨的話了。

  那時候,他們是隔著黃河指指點點的,現在好了,災難來臨……

  不過這個時候,張秤也幸災樂禍不起來,畢竟不知道多少百姓會死於水災。

  一里長的堤壩啊,娘的,這群人是幹什麼吃的,怎麼能任由黃河衝出如此大的口子,這下子,受災的可不只是陽武縣了,包括原武縣、延津縣,甚至更北面的新鄉縣、汲縣也會遭災!

  怪不得水位在下降!

  班頭徐桑子對張秤道:「現在還需要組織百姓撤離嗎?」

  張秤咬牙,喊道:「當然要撤離,不過不是撤離我們的,而是撤離對面的百姓!命人將所有舟抬過來,最快時間過河,救災去!」

  徐桑子有些詫異,趕忙阻攔道:「對面不屬於滎澤地界。」

  張秤憤怒地喊道:「沒錯,對面是不屬於滎澤地界,可你告訴我,對面是不是大明百姓?喻知縣說過,要為百姓做事,為大明百姓做事!不是為了一地的百姓!」

  「現如今對岸受災,我們若是不及時出手去救民,興許會有更多人死在水災里!這樣一來,你甘心嗎?都是爹娘生養的,這個時候還管什麼陽武、滎澤?給我上!」

  災難當前,唯有責任。

  不斤斤計較其他,勇敢地衝上去,這不只是格物學院的教育內容,還是每個華夏人內心深處、與生俱來的東西。

  黃河決堤,開封府、衛輝府受災的消息在七日之後傳入金陵。

  奉天殿。

  朱元璋看著河南奏報,詢問官員對策。

  戶部尚書郭允道言道:「當速速向災區調撥糧食物資,並蠲免地方稅賦,以安民心。」

  朱元璋臉色有些凝重,沉聲道:「救災之事,是應該抓緊來辦。命人快報河南布政使司,自布政使王興宗至各府知府、各縣知縣,全都調至災情前線賑濟百姓!若有人待守後方,安享日子,那就提頭來見!」

  以前官員賑濟,多是坐鎮後方,發號施令,引導災民前往某處,然後放糧賑濟,安置百姓,基本上也就這麼個流程。但這一次,朱元璋決定讓官員前出救濟賑災,而不是任由百姓成為流民之後,還要流動幾十里、百餘里去尋找吃的。

  官員沒有反對。

  朱元璋拿起奏摺,言辭威嚴地問:「這次陽武決堤,讓朕說,絕不會只是天災!一里長的口子,那是一時半會能衝出來的嗎?但凡有人守護堤壩,及時封堵,如何能成決堤長達一里?」

  刑部尚書開濟走出:「陛下,據臣所知,黃河決堤,十之七八在黃河南岸,少數時在黃河北岸。而這次黃河決堤於陽武,其西南便是滎澤。按理說,南岸滎澤更應該決堤受災,而非陽武。」

  「臣以為,滎澤之所以黃河堤壩完好,而陽武出現了如此大的災情,想與有沒有固修堤壩有關。」

  薛祥、唐鐸、高信、郭允道等人紛紛看向開濟。

  這個傢伙明著是在點陽武知縣的錯,實則是在出面保滎澤知縣啊。

  那個喻汝陽確實是個爭議極大的人,說他害民吧,確實害民了,許多百姓家連個勞力都沒有,全都拉去修堤了,還不斷讓商人捐錢捐糧,弄得整個滎澤縣城十分蕭條。

  可喻汝陽自己沒貪,也沒拿百姓一針一線,將他定為一個貪官污吏吧,也不合適。一來二去,事情僵在了這裡,至今喻汝陽還是關押待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