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咴溜溜……」
「沙沙……」
「噼啪~」
御駕中軍大營內，不時響起馬鳴聲，巡邏將士的腳步聲，還有篝火燃燒的聲響，一切是那般的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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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小傢伙，根子算是扎牢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天啟皇帝平靜道：「有他們在，大明的未來可期，不像那幫宗藩一樣，覺得所享特權，本就是他們應得的。
趙老五，該做的事情，別忘了。
朕現在想起某些家賊，所乾的那些事情，就氣憤，他們活著，就是對大明國威的一種踐踏！」
「喏！」
隨行的趙志銳，點頭應道。
「趙卿，你在想些什麼？」
見趙志偉一路無言，天啟皇帝不解道：「可是在想唐王他們，所說的那些話？還有他們的表現？」
對比魯王那幫該殺的宗藩，唐王為首的少數宗藩，相對來講要好上一些。
當然。
也僅僅是好一些罷了。
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宗藩子弟，特別是承襲王爵以後，過著錦衣玉食、奢靡的生活。
想要叫他們正眼去看，生活在底層，或從底層爬上來的精英，那斷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想國朝對移藩一事，該做出那些細化調整。」
趙志偉眉頭微蹙，開口道：「或許這次的隨駕出征，叫這幫宗藩的內心深處，對國朝產生了深深的畏懼。
這為日後的移藩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但像一些先前的所定，要給唐王、信王這些宗藩，調撥部分悍卒的謀劃，我覺得可以廢除了。」
「的確。」
天啟皇帝點頭道：「某些頑固迂腐的思想，根深蒂固的扎在他們心中，這不是輕易能剷除掉的。
縱使他們的表現，相比較於那些該死的宗藩，好上一些，但終究還是宗藩。
我大明的健兒，不能叫他們隨意驅使，需要調整的地方，及時調整，移藩事必須要做好。」
置身前線戰場，感受到大明新軍迸發出的驚人戰力，天啟皇帝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觸動。
大明的國威也好，雄威也罷。
靠的不是某個人，某些人。
靠的是所有人，齊心協力之下，才擁有的。
朱聿鍵、朱由檢他們，不懂得珍惜大明健兒的性命，天啟皇帝珍惜！
「老子的雙腿，都他娘的被鋸了，老子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滾，叫老子死……」
「干他娘的建奴，老子非要剁了你們不可！」
「啊…我的眼睛啊，怎麼什麼都看不見了……」
和御駕中軍的平靜相比，單獨設立的野戰醫院，卻顯得極其嘈雜和吵鬧，這裡所發生的種種，無不表明戰爭的殘酷性。
「……」
站在野戰醫院的轅門處，聽到營寨內的怒吼聲，咆哮聲，天啟皇帝停下了腳步，垂著的雙手緊握起來。
這些怒吼聲。
這些咆哮聲。
就像是重錘一般，猛砸在他的心頭。
「拜見陛下！」
「拜見王爺！」
出任野戰醫院院正的蘇成生，眉宇間帶著疲倦，知曉天子駕臨的他，匆匆趕到了轅門這邊。
「蘇院正…重傷的那些健兒，都搶救回來了沒有？」
趙志偉走上前，皺眉說道：「所調集、儲備的各類醫用物品，是否夠用？現在總的情況怎樣？」
一支軍隊是否成熟，除了能打仗這一方面外，在其他的配套建制方面，也都是極為重要的。
尤其是戰場上受傷的將士，能否及時得到醫治，能否及時進行搶救，都是重要的標準之一。
這些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老兵，能及時得到救助和搶救，活下來就是真正的悍卒。
過去的大明，就是在這方面不重視，造成諸多慘劇發生，才導致大明軍隊越大越弱。
「回王爺…野戰醫院這邊，所接收的九千餘眾重傷健兒，只搶救回八千七百一十九人！」
在天啟皇帝的注視下，蘇成生眼眶微紅，拱手道：「剩下的那些健兒，都沒能挺到最後，都是我們做的不夠好，要是……請陛下治罪！！」
說著，蘇成生竟跪倒在地上，向天啟皇帝行禮請罪。
「起來！」
天啟皇帝見狀，走上前，沉聲道：「這不怪你們，朕相信你們，肯定是全力救治了，都是朕的錯！
蘇成生……」
但說著說著，被拉起來的蘇成生，竟不受控制的向後傾倒。
「不好！」
趙志偉見狀，忙上前拉住蘇成生，見其昏死過去，定是疲勞過度所致。
「都是朕的錯，都是朕的錯啊……」
看著被隨行的錦衣衛，攙扶住的蘇成生，動容的天啟皇帝，囔囔道：「若是在一開始的話，朕沒有吝嗇的把持著內帑銀子，多培養一些人才，那就不會造成今天的局面。」
「陛下…這個並不能怪你。」
趙志偉走上前，神情凝重的說道：「大明醫學的發展，不是光靠砸銀子，就能見到相應成效的。
說一句殘酷的話，某些領域的發展，就要見到足夠的死人，才能有相應的建樹。
我們大明看似變強盛的，開始中興崛起了，但是在很多領域，都還有著很長的路要去走啊。」
「趙卿…不說這些了。」眼眶微紅的天啟皇帝，擺手道：「走，陪我去看看，那些大明的健兒。」
說著，天啟皇帝緩步向前走著，領著朱慈炅、趙德安兩個小傢伙，就一個營帳，接著一個營帳的去看。
作為大明至高無上的存在，天啟皇帝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普通人，或許權力叫他變得不一樣。
但是當看到或身體致殘，或精神高亢，或昏迷不醒的大明健兒，他的內心，真的像是刀絞一般。
大明能夠強盛，能夠改變，能夠中興，靠的真不是某個人，某些人，而是每一位堂堂正正的大明人。
尤其是那些受傷的大明健兒，見到大明天子，見到大明戰神，那一個個都變得激亢起來，高呼著大明萬勝，大明萬歲。
這一夜，是漫長的。
這一夜，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