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宛若驚雷般振聾發聵。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在亦師亦友的趙志偉跟前,天啟皇帝是隨和的,是平等的,是最不像皇帝的。
然在其他人面前,尤其是觸怒龍威的。
那他就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帝君!
觸碰逆鱗者,死!
「既然是惡虎,那就要打,就要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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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志偉撩了撩袍袖,面露笑意道:「這人啊,總覺得自己出身不凡,享受特權,能不可一世。
然…規矩二字,乃天定。
做錯了事情,就要受懲。
不然要大明皇帝幹什麼?
要大明律法何用?!
若長此以往的話,那大明…還是大明嗎!?」
「哈哈…說得好啊!」
在唐王朱聿鍵、信王朱由檢等諸王,驚愕、震驚的注視下,天啟皇帝撫掌大笑道:「遼東王之言,算說到我心坎上了。
趙老五,遼東王的話,你沒有聽到嗎?
打!
凡踐踏我大明律法者,都廷仗,仗三十!
別以為是大明宗藩,覺得是皇明的龍子龍孫,跪在朕的面前,哭訴幾句,就能叫過去的事情,過去了。
朕告訴你們,這事兒他過不去!!」
天啟皇帝冷厲的眼神,掃視著跪在地上的周王、魯王、崇王等一眾宗藩身上。
「奉天子口諭,都拉下去,廷仗!」
挎刀而立的趙志銳,神情冷厲,對隨駕的錦衣衛,沉聲喝道。
「陛下,不可這般啊,臣等知道錯了啊,陛下……」
「陛下,臣知罪,還望陛下念在……」
此時的西苑御台,亂作一團。
出動的大批錦衣衛,粗暴的抓住,昔日這些地位尊崇的宗藩,架起來拖著,便朝空曠之地而去。
自工業新政亮明大旗,自先前所培育的諸多幼苗,茁壯成長起來後,天啟皇帝所握皇權日益加重。
天啟皇帝的心裡清楚,若無亦師亦友的趙志偉相助,他想這般彰顯皇權,斷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回想起御極稱帝初期,被朝堂的文官群體架著。
雖是大明天子,但卻無大明天子之實。
做任何事情,都他娘的要壓著性子。
那種憋屈的感受,天啟皇帝這輩子都不願再經歷。
「啪!」
「啊……」
西苑御台附近,響起道道廷仗聲,還有陣陣慘叫聲。
這叫本坐著的唐王朱聿鍵等人,下意識都站起身來。
兩百餘眾北疆各地的宗藩,留在西苑御台的,不超過三十眾,這些都是底子乾淨的,也都是有些本事的。
大明宗藩被當成豬養,此言一點都不假。
「你們站著幹什麼,坐下。」
天啟皇帝眉頭緊皺,沉聲道:「別以為朕是暴君,打他們,是他們壞了皇明的規矩。
你們,都是秉公守法的宗藩,難道連維護皇明威儀的規矩,也都不懂了嗎?」
「……」
朱聿鍵這些宗藩,紛紛拱手連道不敢。
該坐的坐著。
該站的站著。
絲毫不敢忤逆天啟皇帝。
「沙沙……」
在陣陣的慘叫聲下,西苑御台這邊,雜亂的腳步聲,再度響起。
一張張標註清晰的地輿圖,被眾多錦衣衛嫻熟的掛起,從半島,到倭島,到琉球群島,再到南洋諸地等等。
為將大明開海事,能堅決貫徹下來。
並給大明的工業發展,提供源源不斷的源動力。
天啟皇帝和趙志偉在私底下,可是沒少商榷其中的細節。
蒸汽火車在沒有問世前,移藩的步子,相對要邁的小一些。
畢竟此事一出,定叫天下宗藩震動,屆時天下必跟著動盪起來。
誰都不能保證。
在這些宗藩中,是否有人腦袋一熱,鬧出所謂清君側的醜聞。
大明的工業發展,需要穩定的秩序,一旦形成這樣的格局,必然影響工業新政的推行。
但是蒸汽火車問世了,那態勢就不一樣了。
先殺一殺北疆宗藩的銳氣,再叫他們乘坐蒸汽火車,趕赴遼東一帶,隨軍觀看大明平叛建奴事。
叫他們重新認識一番,今日之大明,與往昔相比,早已有翻天覆地的改變。
有不滿移藩者,想公然造反者,那就掰掰腕子吧。
看看是國朝的實力強。
還是你們宗藩的底蘊深。
至於說南疆各地的宗藩,縱使了解到這些情況,但身陷汪洋大海之中,他們又能怎樣蹦躂反對呢?
「遼東王…倘若我大明的宗藩,將移藩到這些標註的海外要地,那大明於海外的整體格局,就占據絕對的主導優勢了。」
天啟皇帝看著眼前的地輿圖,淡笑道:「什麼西洋蠻夷勢力,敢跟大明在海外掰腕子的話,那純粹就是在找死。
有大明海軍保駕護航。
移藩的宗藩,根據就藩地域的態勢,國朝配屬相應標準的裝備,甚至是隨行開荒人口和班底,以便在就藩地立穩腳跟。
背靠著國朝,缺開荒的各類日常所需,拿人口,金銀,原材料,香料,跟大明海商交易。
缺武器裝備,國朝也會組織交易。
在海外建藩的條件,比太祖高皇帝爭霸之初,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關鍵海外建藩的前三十年,不必遵守大明律法,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朕的兒子要是成年,早就封出去,叫他們在海外折騰,為大明開疆擴土。
而不是留在大明治下,過著混吃等死的日子!」
趙志偉強忍笑意,看著越來越多的受刑宗藩,被錦衣衛架著回到西苑御台,心情不是特別的舒暢。
被震懾住的一眾宗藩,聽到天啟皇帝所講之言,那一個個都露出震驚的神情,不少人都抗拒這種想法。
這移藩到不毛之地的海外,那能有待在大明舒心?
只是對朱聿鍵、朱由檢等少數宗藩,卻露出異樣的神情,內心深處極度渴望,能移藩到海外去。
這種渴望,源自於對自由的渴望!
大明宗藩雖享有特權,尤其是親王、郡王,能支配不少財富,但是一生卻只能待在就藩地,根本不能去任何地方。
敢出就藩地者,視同謀逆!
「陛下…臣有件事情,忘記向您稟明,還請治罪。」在眾人驚異的注視下,趙志銳走上前,拱手道。
「說吧。」
天啟皇帝擺手道:「跟這幫違背大明律法的宗藩,你就是忘性大一些,朕能治你什麼罪?
此次錦衣衛辦差得當,朕要恩賞。
事後將錦衣衛有功人員,擬奏疏呈遞御前。」
天啟皇帝的一句話,便叫這幫受刑的宗藩,再度變得誠惶誠恐起來。
心裡抗拒移藩?
那先看看天子要怎樣懲處他們吧。
要是真處以極刑的話,那他們寧願移藩海外去!
「臣領旨!」
趙志銳拱手應道,隨後在眾人的注視下,掏出一封奏疏,呈遞道:「錦衣衛各地堂司衙門,未經請示,將所犯律法的宗藩府邸,悉數抄家。
還請陛下降罪!」
「什麼!?」
天啟皇帝皺眉喝道:「誰准許錦衣衛這樣做的,你這個錦衣衛指揮使,究竟是怎麼當的差!」
以周王、魯王為首的受刑宗藩,宛若晴天霹靂一般,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向趙志銳。
他們錦衣衛怎敢這般跋扈啊。
那可是他們累世積攢的家財啊!
就這樣被錦衣衛全抄了?!
「請陛下嚴懲!」
趙志銳拱手道:「錦衣衛的隊伍大了…雖說不少都是中樞譴派,但到了地方後,遇到的人多了,事情多了。
這叫他們也都起了小心思。
眼下有不少地方,是明面上遵循臣這個指揮使的指令,可背地裡卻陽奉陰違,怎樣對自己有利,怎樣來。」
「……」
趙志銳所言的這番話,聽在唐王這些人耳朵里,是那般的刺耳。
這說的哪裡是錦衣衛啊。
分明就是大明宗藩啊!
此時朱聿鍵他們,算是明白了,錦衣衛抄家之事,就是天子下令所為,但……
「那你這個指揮使,是怎麼當的!」
趙志偉站起身來,厲聲道:「明知道他們有問題,為何不抓捕起來,難道非等到錦衣衛上下,全都爛掉,你才心滿意足嗎?」
趙志銳配合道:「遼東王教訓的是!」
「罷了,罷了。」
在不少震驚的目光下,天啟皇帝站起身來,擺手道:「錦衣衛尚且如此,但是他們的問題,終究對國朝而言,只是小問題。
而你們這些受罰的宗藩,卻都是大問題。
錦衣衛查抄的家財,為國朝威儀慮,為皇明臉面慮,一律充入內帑,至於你們…移藩開海,是爾等唯一的活路。
朕有些時候就是太心善。
若依著太祖高皇帝,知道我皇明有這麼多不肖子孫,非將爾等…一個個扒皮填草,以震懾天下宗藩!
自即日起,受罰之宗藩、世子,悉數留抵京城,著錦衣衛看押,等待國朝移藩,屆時朕會給爾等配足海外建藩所需。
至於唐王你們,過些時日,朕就要御駕親征了,若爾等願意留京,觀我大明強軍之威,屆時便隨駕一同平叛建奴。」
言罷,也不管在場眾人是何反應,天啟皇帝一甩袍袖,離開了西苑御台,至於身後那些吵鬧聲,喊冤聲,根本就沒有多加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