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新政的亮明，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就是將大明徹底撕開了，將一切好的或不好的東西，全都暴露在光明之下。
一旦做出這樣的事情，那無疑是又打了一次江山。
只是跟傳統的亂世征戰不同，當下的大明，並非是由外至內的征戰，而是向內發動了征戰。
造反者，天啟皇帝！
造反者，趙志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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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一切守舊派勢力，向一切特權群體，發動了蓄謀已久的攻勢。
金陵，秦淮河畔的一處宅院，黃家。
「老爺…吃些東西吧？」
秦可為端著飯食，走進書房，看著沉思的中年，說道：「您都數日沒好好進食了，縱使南方各地的情況不容樂觀，可也要……」
「好啦，把東西放下吧。」
那中年揮手打斷道：「秦可為，先前叫你派人，送往京城的密奏，是否收到河南方面的回函？」
「還沒有。」
秦可為放下飯菜，微微欠身道：「不過算算時間，這兩日，河南方面的回函，應該就能回來。
若是這般的話，最遲三日後，京城那邊，就能收到我們的密奏，到時陛下就能清楚，當前南方諸地的情況。」
「陛下和遼東王，都是有魄力的。」
中年輕嘆一聲，站起身來，皺眉道：「自亮明工業新政後，北直隸和遼東治下，先前所做的諸多事宜，在南方諸地算是傳開了。
尤其是這攤丁入畝、火耗歸公，還有官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那絕對是打擊士紳、地主等群體的利器。
但是陛下他們太心急了，北疆各地的態勢，國朝雖然掌握住主體大勢，但是在這南方諸省，包括更遠些的西南諸地，情況就不一樣了啊。」
講到這裡，中年嘆息的搖起頭來。
顯然南方當前的情況，其嚴峻性，超出了中年的想像。
嗯，這個中年。
就是昔日被天啟皇帝收服的皇太極。
回想起自己自奉旨趕赴南方，執行『江南奴變』計劃，藉助錦衣衛的種種支持，在南方發展以漕幫為首的勢力，也叫皇太極，看透了大明對南疆掌控之虛弱。
那時的皇太極，心中不是沒生出不好的想法。
不過最後都被理智所壓制下來。
國朝在南疆的掌控，就算再怎麼虛弱，可國朝的整體實力，依舊是很強的。
他這個『已死』之人，就算再怎麼折騰，也不可能回到八旗。
再者說，天啟皇帝和趙志偉的強大，叫皇太極的內心深處，生出深深的恐懼，根本就不敢有絲毫反抗。
「老爺，現在鬧騰抗稅的群體，不僅只有那些權貴、士紳、地主、海商等，甚至一些宗藩分支，也都跟著參與其中了。」
秦可為上前說道：「明明國朝推行的新政，並未落實到南方諸省，甚至在北疆各地，也只是小範圍的推行。
可是這些人為什麼都這般反應激烈？
難道在他們的心中，就不怕國朝了解情況後，派兵過來鎮壓他們嗎？一個個果真是囂張至極。」
作為皇太極的左膀右臂，秦可為知曉不少秘密，甚至還參與謀劃諸多部署，其隱藏的身份，是錦衣衛副千戶，隸屬於反偵察都千戶所。
「因為他們嗅到了威脅，所以一個個才會這般自發的展開行動，想以此來阻撓國朝推行的新政。」
皇太極雙眼微眯，沉聲道：「他們這些人，心裡都很清楚，國朝在南疆的掌控力度，一直都是很薄弱的。
不然像商稅、礦稅這些利國利民的稅收，卻遲遲在未在富庶的南疆，收到相應的稅收銀子。
南方過得是紙醉金迷的生活。
甚至在一些地方，於遼東王在天津之地，所做的那些事情前，就出現了相似的產物和現象。
不過從本質上來說，他們並沒遼東王的心胸和眼界，他們所做的那些，都是想叫自身變得更富庶罷了。
至於國朝的好與壞，跟他們並沒任何關係，就算大明真的衰敗了，只要不影響到他們就行。
若非是來到南方以後，了解到這些真實情況後。
誰能相信一個產茶要地，每年所賺取的銀子，以百萬兩來計，可繳納的茶稅，卻只有區區百餘兩銀子。
像這等可笑的事情，就是真實發生的，官官相護，層層加碼的利益網，叫南方諸省之地，遠比想像中的要黑暗。」
皇太極的臉上，露出輕蔑的神情。
就他這些年的所見所聞，叫他愈發能理解和明白，早先謀定『江南奴變』一事，天子為何會選擇支持。
似這等可能動搖根基的事情，但凡是換一個人講明，依著天啟皇帝的性情，早就將其緝拿進詔獄了。
不破不立！
這是皇太極結合多年見聞，對整個南方諸省之地，所給予的點評。
大量賣身為奴的群體，被宗藩、勛戚、權貴、士紳、地主、海商等大小群體，聚攏在他們的名下，為他們創造著價值，供他們隨時享用。
至於這些沒有地位的奴僕，根本就不是人。
「現在我們在南直隸、浙地、湖廣等地，所傳遞迴來的消息，不少宗藩都按捺不住，那蠢蠢欲動的心了。」
秦可為皺眉說道：「照這樣的架勢來看，若國朝出於穩固北疆各地的考量，只怕奴變一事，要提前進行了。
真要這樣的話，我們必須要向陛下奏請，能從新軍那邊，抽調一批精銳骨幹，去往各地掌控態勢。
不然折騰的太大，萬一在這過程中，有些人被掌握的地域所迷惑住眼睛，那就……」
「放心吧，事情都在掌控之中。」
看著欲言又止的秦可為，負手而立的皇太極，正色道：「就算真的到了那一步，先前所謀定的部署，都會穩步跟進上的。
現在我們要注意和警惕的，是整個抗稅的風潮，究竟會朝怎樣的局面演變。
尤其是那些底蘊不小的宗藩，看他們想要鬧騰什麼，若是有敢打出『靖難』旗號的，暗殺隊這邊，必須堅決除掉他們，絕不能叫南方諸省的局勢，朝著最壞的局面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