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通州的航道上，來來往往的大小商船，按序航行在各自的區域，嘈雜的聲音迴蕩在這片天地間。
受先前京城改造的影響，這來往京通兩地的商賈，增加了不少，也使得京通航道相比從前，也跟著擴寬了不少。
作為大明唯一的超級大城，京城不僅是政治、文化、軍事重心，更是經濟重心，那龐大的市場，引得無數人想分一杯羹。
「船家，你這每日往返京通兩地數趟，看來能賺不少銀子吧？」穿著一身便服的天啟皇帝，面露笑意，對所乘民船的船家聊了起來。 ✤✡❇❅
「好叫黃公子知道，刨去其他的開支，要繳的稅，每天能賺三兩多銀子吧。」船家露出淳樸的笑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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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算不錯嘛。」
趙志偉開口道：「一月能進帳九十多兩銀子，去掉日常的開銷，若是分期在京城購買房產的話，生活過得還算不錯吧？」
雖說在這些年間，抄了眾多家賊碩鼠的家財，叫大明治下流通的銀子，也是成倍的增加上來，不過銀子的購買力還是很堅挺的。
月賺九十多兩銀子，對普通群體來說，可以說是較高的收入了，縱使在京城購買房產生活，也是很富裕的那種。
「害，趙公子說笑了，日子過得還是有些緊巴的。」
船家輕嘆一聲，說道：「也不怕兩位公子笑話，別看我在京城買了房產，老婆孩子都接到京城去住了。
在外人的眼裡，日子過得那叫一光鮮。
但是具體怎麼回事兒，唯有自己心裡最清楚。
幾個半大小子，那都能吃死幾個老子了，每月要還的房貸，以及這每月的船貸，再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一年到頭，也攢不了幾個銀子。」
聽著船家所講的這些，趙志偉可謂是心有感慨，在京城這邊討生活的，類似這樣的情況不在少數。
當然像這樣的情況，目下也唯有京城存在。
「聽船家的口音，不像是京城本地人吧？」天啟皇帝詢問道：「能在京城置辦家業，將一家老小都帶在身邊，那算是很不錯的了。」
「還算湊活吧。」
船家感慨道：「黃公子說的沒錯，我的確不是京城本地人，是從孟縣那邊逃難過來的，唯一會的就是這駕船的本事。
也幸好咱大明，有一位好天子，還有趙青天這樣的好王爺，叫我這樣的人，能在逃難到京城後，靠手藝活下來。」
「呵呵……」
天啟皇帝、趙志偉相視一眼，笑了起來。
被人這般誇讚，二人多少覺得很是有趣。
「照船家這說辭，那祖上世代都是船匠了？」天啟皇帝接著說道：「既然在京城賺了銀子，那就沒想過回家鄉嗎？」
「是，祖上的確都是船匠，世世代代就這樣傳下來了。」
船家點頭說道：「不過家鄉是不會再回去了，唉…就咱這樣的身份，回去了，那不又是死路一條嗎？
在咱京城這邊，沒人看你戶籍是個啥，憑本事賺銀子。
關鍵自己那幾個小子，跟那幫地主老爺的子嗣一樣，能進啟明學院下屬的工業學堂進修。
那幾個小崽子還算爭氣，在學堂的成績還不錯，若最後能考進啟明學院，那也算有個好前程了。
不必像我這樣，只能靠掏苦力，哪怕是到各個商號當個帳房，也比幹這個強啊，這風吹日曬的……」
天啟皇帝沉默了，聽著船家所講的這些，他發現了一個嚴峻的問題，那就是像匠籍這類百姓，想在本地識文斷字，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或許是聽多了北直隸、遼東兩地，所開設的工業學堂，也叫天啟皇帝產生一種錯覺，至少在大明北疆各地，進學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事實上可能並非是這樣。
「船家，若是有朝一日，朝廷可能會裁撤諸如匠籍這類戶憑，你可願意？」趙志偉笑著說道。
「那肯定願意啊！」
船家聽到這話，瞪大眼睛說道：「趙公子您可能不知道，就因為這個匠籍，我那幾個小子，日後除非特別優異，否則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沒有。
咱不怪學堂的老爺們，要怪就怪自己，當初投胎咋投錯了，不然俺那幾個小崽子，也不至於這般拼了命的學，就是想改變命運。
像那該死的匠籍，真是沒了才好！」
天啟皇帝眉頭微蹙，這還僅僅是剛剛離京，所詢問的一些頭，就聽到這樣的話，由此可見，大明戶籍制度的僵化，在民間是多麼不受歡迎的存在。
尤其是對發展程度較好的北直隸和遼東兩地，那些在產業工廠賺銀子的群體，眼界打開了不少，想法多了不少，可偏偏因為自身的戶籍，使得自己的子嗣，在一些事情上，有著太多的不便。
「船家，這是五兩銀子，拿去給你那幾個小子，買些吃的吧。」趙志偉臨下船之際，掏出一塊銀子，笑著說道。
「今日咱們也算一見如故，船家就莫要推辭了，我和黃公子，就是在啟明學院的，船家忙吧。」
「這怎麼得了啊……」
在船家感激的注視下，趙志偉和天啟皇帝下了船，隨行的一眾人，沉默的緊跟在身後。
「趙卿，看來這戶籍制度，真有要大動一下的必要啊。」
走在這熱鬧的碼頭上，天啟皇帝面露感慨，低聲說道：「雖說只聽一人所說，不能看到全部。
但僅僅是這樣的交流，就叫我發現不少問題啊。
若是方才那船家，沒有從孟縣逃難到京城，你說他們一家的命運，又將會是怎樣的存在呢？」
「或許一個災年，就全家餓死。」
趙志偉眉頭微蹙道：「或許他的那些子嗣，就會像他一樣，世世代代渾渾噩噩的活著。
但是這船家的一個抉擇，卻無形中改變了他全家的命運。
可是在我大明的治下，有著千千萬萬的人，是不具備這樣的能力的，那他們所能做的事情，就是被動的承受這一切。
陛下，我們在通州多走走轉轉吧，或許還會有不少新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