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將時間線拉長的話,在神州這片土地上,不存在千年傳承的王朝,卻存在著千年傳承的宗族。
尤其是以孔家為首的,具備特殊含義、特殊權柄的宗族,縱使神州再怎麼亂,王朝再怎麼更迭,或許他們會受到衝擊,但是絕對不會亡族。
在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儒家思想就一直是歷代王朝統治的核心,且隨著時代的演變,還衍生出眾多的學派。
只是漸漸的,思想上的愚忠愚昧,封閉自大,不上進,固步自封的問題,卻也變得愈發嚴重了。
「元輔,您說陛下此次召開御門聽政,是否和三法司會審有關?」劉鴻訓眉宇間透著憂色,看著乾清門方向,站著大批的錦衣衛,邊走邊說道。
「昨日三法司呈遞的會審奏疏,聽說陛下是極為不滿,甚至是極為震怒,這三法司的人,多壓制朱之文這些地方宗室,卻偏袒孔家這邊。」
「唉,這本身就是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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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立極心神有些憔悴,嘆道:「在當前這種態勢下,三法司卻還這般做,本輔真不知道他們都是怎樣想的。」
走在這熟悉的地方,黃立極也好,劉鴻訓也罷,都感受到暴風雨即將到來。
縱使想維護大明文脈的體面,想維護士大夫的尊嚴,也不能做的這般明目張胆吧。
對衍聖公府一脈,大明的多數讀書人,多數官員,是極為禮敬的。
畢竟是孔聖人的後代。
在他們所修聖賢書中,將對孔聖人的種種想法,都套到了衍聖公府一脈。
孔聖人是聖人。
那他們的後代,也都是道德無缺的存在。
然而對少數開明的讀書人和官員,他們卻並非是這樣,似衍聖公府一脈,所擁有的特權實屬是太多了。
單單是曲阜城內所建衍聖公府,便是全天下僅次於紫禁城的存在,這背後又需要多少錢財來支撐?
「你們說陛下此次召開御門聽政,是否會談及當前京畿一帶,所發生的那些事情啊?」
「這是肯定的,畢竟衍聖公之爵懸而不定,這對我國朝的統治來說,無疑是一大隱患啊。」
「若本官猜的沒錯,只怕這次陛下會在御門聽政中,明確下一代承襲衍聖公之爵的人選。」
去往乾清門的途中,這外朝內閣、院部寺等一眾閣臣、部堂高官,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邊走邊小聲討論著。
對於多數的高官來說,他們心底篤定當今天子,會為統治安定的因素考慮,最終定下新承襲的衍聖公。
畢竟大明若是沒有了衍聖公,那還是先前的那個大明嗎?
「王爺,您難道真不知道,這次御門聽政,陛下究竟想幹什麼嗎?」
王在晉掃視四周挺拔而立的錦衣衛,眉頭微蹙,對趙志偉說道:「三法司會審的結果,的確存在有失公允的地方,但是……」
「王樞輔,本王是真不知情。」
趙志偉淡笑道:「本王的性情,你也是清楚的,若真知道什麼,就定會講出來的,關鍵是本王也不知道。
這幾日樞密院都忙成什麼樣子了,本王哪兒有多餘的心思,去理會這孔家和地方宗室的案情啊。
你知道本王此刻的內心,在想些什麼嗎?
只希望這次御門聽政,能夠儘早結束吧,畢竟樞密院那邊,還有著不少軍機要務,等著我們去處理呢。」
對趙志偉所講之言,王在晉沒再去追問,一起在樞密院共事也不短了,對大明遼東王的脾氣秉性,王在晉是清楚的。
可就連遼東王都不知情,那天子究竟想做什麼呢?
此時此刻,似王在晉這類想法的大臣,那也不少。
「快,把桌凳都搬過來,不要耽誤陛下斷案!」
就在一眾廷臣齊聚乾清門,洪亮的聲音在此處迴蕩,卻見趙志銳指揮著錦衣衛,搬來不少桌凳。
「咚…」
「砰…」
擺放桌凳之際,發出的聲響,叫不少廷臣眉頭微蹙,無數道目光,匯聚到挎刀而立的趙志銳身上。
「這是要幹什麼?為何搬來這麼多桌凳?錦衣衛這是要唱哪一出啊?」
「誰知道啊,這錦衣衛向來跋扈,等會兒要規勸陛下,不能這般放縱錦衣衛,這分明是無視我大明禮法。」
「看來這是有好戲要看了啊。」
所聚廷臣的朝班中,響起不少聲音,而在不少人疑惑之際,以孔胤運為首的孔家,以朱之文為首的宗室,竟在錦衣衛的帶領下,出現在乾清門這邊。
瞧見此幕的眾人,尤其是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的廷臣,都心裡咯噔一下,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
「陛下至…」
就在所有人,都詫異所瞧見的這一幕時,天啟皇帝出現了,神情冷峻,坐在宦官所抬龍輦,來到了乾清門。
在一眾山呼聲下,這場頗具政治意義的御門聽政,就拉開了序幕。
「陛下,臣等冤枉啊!」
以朱之文為首的地方宗室,在廷臣紛紛起身之際,指著對面的孔胤運一行,便哀嚎的控訴起來。
「陛下,臣等雖說是擅自進京,但那也是狀告無門啊,地方官府和幾個宗藩,跟他衍聖公府一脈,背地裡狼狽為奸,吞併臣等的土地,還出言威脅臣等。」
「陛下,臣等是皇明的宗室啊,就算累世遞降到奉國中尉,但那也是皇明的一員啊,為什麼要被這般苛待啊。」
「陛下,臣等想不明白,這皇明究竟是朱氏的皇明,還是他孔家的皇明啊,為何朝中的大臣,一個個這般偏袒他們,卻將臣等視為亂臣賊子啊!」
在天啟皇帝的注視下,以朱之文為首的這幫宗室,一個個痛哭流涕起來,顯然對三法司會審結果,很是不滿。
甚至說到激動處,連皇明是屬於誰的話,都當著一眾廷臣的面講出來。
聽到此言的孔胤運一行,乃至是不少廷臣,一個個都臉色微變。
這一刻,以崔呈秀、周延儒、楊鶴、溫體仁為首不少朝臣,都感受到了威脅,事態似乎比他們所想的要嚴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