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三大營和大明龍騎軍,分批離京趕赴不同戰場,鎮壓白蓮叛亂和平定山西民變開始,朝中有不少的大臣,便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在不知不覺間,他們曾經熟悉的那個大明,已悄然發生了巨變,而這些是他們曾經所未覺察到的。
相比較於轟轟烈烈的改變,這種滲透改變才是最可怕的。
「推動責任制,與整飭衛所事,有什麼必然聯繫嗎?」 ✲
周延儒皺緊眉頭,看向趙志偉說道:「燕國公,按照先前的規矩,大明衛所事,乃大明軍政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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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是有權具體管轄的,畢竟涉及到領域太多了。
按照你所準備的這些文書,是想叫兵部放棄具體管轄權,全部移交到五軍都督府,這件事情若捅到外朝,必然是會生出波動的。
內閣、戶部這邊,包括兵科、戶科,乃至是都察院等幾個衙署,肯定都是強烈反對的。
這一變動的話,方方面面都要變動,燕國公應該不會不清楚這些把?
再者說這麼多年來,大明衛所事一直都是兵部在具體分管,五軍都督府配合,這一習慣不是那麼好變得。」
儘管在某些事情上,周延儒是想鬥垮楊鶴的,但是現在涉及到的事情,明顯牽扯到的層面更多,周延儒不想日後被外朝的人罵。
處在大明文官群體這個範疇內,想要享受帶來的種種特權便利,那相應的便要維護一些核心。
兵權,無論如何都不能叫勛戚群體奪走,這便是其中的共識之一。
「這個問題,本輔覺得有些太牽強了。」
一直沉默的王在晉,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說道:「若是沒有樞密院的話,那的確存在眾多的問題。
但現在陛下特設了樞密院,叫我等全權負責大明平叛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解決衛所事分屬一事,也是在消滅可能存在的隱患。
這一點,本輔是很認可燕國公所講的。
畢竟我們誰都不能保證,今日發生的白蓮反叛,山西民變,是否會再發生,且涉及的地域更廣。」
熊廷弼緊隨其後道:「沒錯,本官也是當過兵部尚書的,這兵部需要管轄的事宜本身就很多,且下轄的各清吏司官員,都是有定額的。
可以這樣說吧,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精力,在分管兵部事的同時,還極好的兼顧到大明衛所事。
而五軍都督府這邊了,明明養活著這麼多人,吃著大明的皇糧,領著大明的俸祿,一個個卻閒著不幹事,這是什麼道理?
要本官來說啊,陛下既然特設了樞密院,那很多涉及到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事宜,遇到分歧的時候,我們內部之間進行解決,到時需要移交到兵部的,就交兵部去辦,需要移交五軍都督府的,便交五軍都督府來辦嘛。
這麼一個簡單的道理,老夫這樣的粗人都明白,為何有些人的心裡,就始終轉不過來這個彎呢?」
熊廷弼的這番話講出,叫張維賢這些勛戚有些生氣,叫楊鶴、周延儒他們也有些生氣,這話說的可真夠直的。
『飛白公啊,像這樣直接的話,也唯有你敢講出來啊。』
坐在一旁的趙志偉,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心裡卻暗暗說道:『不過樞密院這邊,恰恰需要你這樣的人,日後更深層次的變革,還等著去逐一擊破呢。』
按照趙志偉的構想,他對大明軍制這一塊,不是簡單的拿來主義,而是考慮到所處的現狀,結合大明日後的境遇,而整合到一起後,才做出的相應變動。
「有反對的意見很正常。」
趙志偉掃視眼前眾人,神情正色道:「畢竟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但這件事情,首先是我樞密院內部的事情,其次才要考慮其他。
要是連分內之事,都沒辦法做好,到時出現任何大的問題,我們在座的每個人,都不能免責。
陛下推動責任制的決心,是堅定的,是不容更改的,本公是樞密使,不希望自己兢兢業業的做事,最後卻落了個不公的名聲。
既然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那本公就提議舉手表決吧,少數服從多數,以敲定衛所事的歸屬。」
跟大明的文官群體,有些時候要講規矩講原則,但在有些時候就要另闢蹊徑,趙志偉就要用這種方式,來打破所謂的舊有遊戲規則。
治理龐大的疆域,不是一個人,或一群人,就能治理好的,這需要各個群體,都參與進來才行。
楊鶴傻眼了。
周延儒愣住了……
他們都沒有想到,趙志偉會用這樣的方式,來推動他想謀劃的事情,這是他們先前所從沒遇到的。
舉手表決?
少數服從多數?
這都是什麼啊!
這一刻他們算是明白,為何趙志偉要叫五軍都督府也參加,這明顯就是拉偏票啊,縱使他們反對又如何。
這麼多人贊同此事,且熊廷弼、王在晉兩位大佬,先後表明態度,現在所說的這些事情,是樞密院、兵部、五軍都督府的內部事,有一應的分歧,全都集中到內部解決,到時再推到內閣、六部等衙署那邊去。
從舉手表決開始,楊鶴、周延儒他們,就全然不在狀態了,當事情超出了他們的掌控,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挫敗。
「明初啊,這次幸好是有你在啊,不然想推動此次變動,確保我大明治下,不會再出現叛亂,斷然是不那麼容易的事情啊。」在會議結束了以後,熊廷弼面露感慨,看向王在晉說道。
「你這傢伙別跟本輔講這些。」
王在晉神情淡漠,眉頭微蹙道:「名義上的東西是解決了,但涉及到實際動靜的,你不會真的就以為這麼容易推動吧?
就朝堂上的那幫大臣,還有楊鶴、周延儒他們,你覺得這件事情在宣揚開後,真的就會那般簡單嗎?」
王在晉沉浮官場這麼多年,他並不覺得推動衛所事變動,就像樞密院會議這般簡單,舉舉手就能改變什麼的,倘若真是那樣的話,那大明先前怎會存在那麼多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