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府,馬腸湖一帶。
「百戶,說來也是奇怪。」
濟寧段漕幫漕口鄭廣年,眉頭緊鎖的說道:「近兩日,濟寧州一帶受暴雨影響,按理說那些蜂擁的災民,也該四下散去才對,可縱使是這般,都不見這些災民離開。」
沈國成說道:「那你們漕幫的人,在那災民群中,可曾發現過什麼異樣?尤其是關於白蓮的信物,是否看到過。」
「這個還真沒有發現。」
鄭廣年說道:「自接到上令後,我濟寧段漕幫上下,一直都按令散布消息,並在暗中嚴查此事,並沒有太多收穫。
不過在下暴雨的前兩日,滋陽那一帶出現的災民,沒被驅散之下,就莫名朝著曲阜一帶逃難了。」
「滋陽?」
沈國成皺眉說道:「你確定滋陽那邊的災民,沒有被魯王府衛驅散走,而是他們自己朝曲阜逃難的?」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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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廣年點頭道:「百戶您也知道,這濟寧州是咱兗州府治下的漕運樞紐,而滋陽又是魯王就藩之地。
這每隔上個幾日吧,從天津那邊南下的各類商品,在途徑濟寧州這邊停靠,都有不少轉運滋陽那邊的。
這魯王啊,幹啥啥不行,享樂之事卻樣樣精通。」
沈國成沒有說話,心裡不免嗤笑起來,又豈止是一個魯王,是享樂之事樣樣精通啊,在大明地界上的那些個藩王,包括宗親,多數不都是這個德性。
「大當家的,出大事了!」一名漕幫子弟,行色匆匆的跑來,情緒激動道:「巨野那邊,出現大批裹著紅頭巾的叛民,造反了!」
「什麼!?」
鄭廣年雙眸大張,難以置信的喝道:「你他娘的喝醉了吧,放什麼狗屁,你小子敢說半句假話,老子剝了你的皮。」
開什麼玩笑,在兗州府這邊,敢出現叛民造反,那可是大事啊,這話可不能亂講啊。
「大…大當家…」那漕幫子弟被這般一呵斥,變得有些結巴,臉憋的是通紅,沈國成陰沉著臉,走上前。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你是怎麼知道此事的?快說!!」
造反可不是小事。
尤其還是在巨野一帶,那是先前徐賊的老家。
「是…是小的一個表親,從嘉祥那邊逃過來投奔小的。」那漕幫子弟有些懼怕道:「據他聽巨野那邊逃難的人,說巨野城出現大批裹著紅頭巾的叛民,見人就砍,喊著啥日月重開…對,大宋天的口號,攻打……」
真的要壞事了。
巨野,紅頭巾,日月重開大宋天,這他娘的不是白蓮是什麼!
沈國成沉聲喝道:「鄭廣年,你馬上去安排人手,叫濟寧段上下的漕幫,即刻組織所轄的縴夫,準備分散轉移。
這幫叛民攻克巨野後,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只怕這個時候,曲阜那邊也亂起來了。
切記,要是有弟兄被裹挾進去,要保住自己的小命,不可與之對抗,我即刻北上,將這裡的情況上報。」
「喏!」
事情到這一步,沈國成先前有些想不通的事情,現在算是全想通了,只怕從內廷行刺開始前,就有一幫白蓮餘孽,便在秘密從事進行造反之事。
就依著近些年來,兗州府、東昌府這一帶地域,斷斷續續所出現的災民,倘若鎮壓不及時的話,多半個山東布政司治下,都將陷入到反叛浪潮之下。
……
「殺惡紳,分糧食!」
「點天燈,滅暴明……」
彼時在巨野城這邊,數不清的紅巾兵,高舉著手裡的鋤頭、鐵叉,情緒激動的怒吼著,咆哮著。
徐鼒穎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這幫紅巾兵,神情冷峻,但心裡卻異常激動,謀劃這麼長時間,終於,終於,她能正大光明的回到巨野了。
「聖女,巨野縣的那幫貪官污吏,一個都沒跑,全都被點了天燈。」
張國棟虎目大張,眉宇間難掩激動,說道:「如今這巨野城,已經被咱控制起來,接下來咱們怎麼做?」
「傳令下去,我紅巾軍不得擾民,不得欺壓百姓,不得搶奪百姓,不得凌辱百姓。」
徐鼒穎娥眉微蹙,看向張國棟說道:「眼下這巨野城雖被我等控制,但治下各地尚未完全掌控,即刻安排人手,命教中子弟帶隊,將巨野縣全境篩一遍。
凡是欺壓百姓者,抓起來,將他們這些年貪的銀子、糧食、土地等,留下一半,剩下的全分給百姓,吸納青壯補充進各部麾下。」
「喏!」
看著離去的張國棟,騎馬而立的徐鼒穎,卻看向了遠處,當前這巨野縣是由她坐鎮負責的。而她的老祖王德道,則去了曲阜一帶。
想要叫大乘興勝的國號,再度出現在齊魯大地,就要將聲威搞的越大越好,這樣才能扛起白蓮的大旗,叫眾多同源教派響應,到時整合各部就能推翻暴明,在齊魯大地的統治了。
儘管這是她首次獨當一面,徐鼒穎內心有著些許忐忑,但她卻不懼怕這些,回想起先前的種種經歷,徐鼒穎的眸中閃爍著冷芒。
「日月重開大宋天,今朝造反白吃糧……」
「誰加入紅巾軍,頓頓白面饃,殺光欺壓鄉里的惡紳,給死去的親眷報仇啊……」
在這巨野城的大街小巷,數不清的紅巾兵,在教中子弟的帶領下,宣講著他們的口號,好叫那些躲在家裡的百姓,能踴躍的加入進來。
作為昔日大乘興勝的餘孽,以徐鼒穎、王德道為首的叛軍高層,吸取先前失敗的經驗,不再盲目的裹挾百姓,而是以吸納有仇怨的百姓為主,將他們編入到核心兵馬,手刃往日欺壓他們的惡紳,等擴大了本部大軍,再大規模擴大隊伍。
這對於階級矛盾的兗州府來講,無疑是一顆定向炸彈,將狠狠的炸向士紳、地主階層,叫受盤剝的百姓得到宣洩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