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論及大明現有遊戲規則的熟練度,那還真沒誰是大明的文官群體的對手,這麼多年下來,一代新人換舊人,代代之間的鬥爭之下,使得他們皆擁有著豐富的經驗。
「燕國公,你倒是挺悠閒的嘛。」熊廷弼走進公事房,看著在整理文書的趙志偉,也不客氣,徑直走到一旁的官帽椅,帶有幾分調侃的說道。
「你這個兵部尚書當的可以,把兵部的事務定下後,就交給我等不管了,現在彈劾燕國公的奏疏,都快堆滿司禮監了吧。」
「飛白公,你這是怎麼了?」見熊廷弼這般,趙志偉笑道:「可是當前做的差事,遇到什麼問題了?」
自出任兵部左侍郎後,熊廷弼明顯比在京營教導隊忙多了,北直隸、遼東兩地軍改,是他全權負責的。
當前趙志偉要做的事情很多,因此為了保障先前既定的籌謀部署,能有更好的落實,多是由相應的人在具體分管。
「能遇到什麼問題。」
熊廷弼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說道:「不過就是多了些聒噪的傢伙,在旁想教育老夫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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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科道的那些言官御史啊,真不愧是穿一條褲子的,明面上無法阻止北直隸、遼東兩地治下,實際推行起來的軍改,就開始暗中使絆子了。」
趙志偉眉頭微挑,聽了熊廷弼所講的這些,便知道最近一段時間,其必然是頂著巨大的壓力。
將兵部實際所掌控的部分權柄,分給了先前被架空的五軍都督府,這事兒對朝中的文官來說,那肯定是不滿的,是憤慨的。
即便趙志偉所做的軍改之事,是有利於大明軍隊建設的,能構建起層次分明、職權清晰的軍隊框架,為日後進一步改制創造條件。
但是對於大明文官群體來講,把他們好不容易收攏的權柄,再度分給五軍都督府,那不就是叫隔絕出朝堂的勛戚群體,再度回到朝堂之上嗎?
「那他們可都打錯主意了。」趙志偉笑著說道:「飛白公是何許人也?想跟飛白公做對手,那不是擺明想要找虐嗎?」
對熊廷弼的能力,趙志偉是認可的,不然也不會將這等重要之事,全權交由熊廷弼來實際掌控。
明確大明對內、對外的軍隊搭建,是逆轉『文貴武賤』政治生態的重要一步,是保障大明軍隊戰力的根本,所以容不得有半點馬虎。
「燕國公,你可別當著老夫的面,說這些話。」
熊廷弼笑罵道:「老夫先前就是被你這些話給哄騙了,先前只是管管講武堂,後來又是京營教導隊,又是京營整飭。
現在這難搞的北直隸、遼東兩地軍改,又被你設套掉了進去,你一說這樣的話,老夫心裡就膽寒啊。」
「哈哈……」
在這公事房內,響起了二人爽朗的笑聲,回想起先前發生的種種,就像是昨日一般歷歷在目,不知不覺間,大明也在悄然發生著改變。
「燕國公,玩笑話說完了,咱們講點正事吧。」
熊廷弼收斂笑意,神情正色道:「最近在這朝堂之上,可不是很太平啊,你忙著所做的那些事,可能沒有注意到。
最近有些人很是活躍,以禮部右侍郎管國子監祭酒事的溫體仁,詹事府正詹周延儒等人,那可是沒少彈劾你啊。
還有太常卿楊鶴,都察院的洪承疇幾人,雖說看起來不活躍,但是在實際上,卻一直在明里暗裡的阻撓,兵部現在做的事情。」
好傢夥。
趙志偉在聽到這些人名後,這心裡不由得感慨起來,不知不覺間,這些傢伙都開始在朝中嶄露頭角了,這大明的政局還真是叫人琢磨不透啊。
許多會被打壓的官員,在當前這種氛圍下,並沒有受到打壓,相反都在各自的勢力提拔下,在朝中站穩了腳跟,並扮演著重要角色。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收斂心神的趙志偉,面露笑意道:「飛白公,那當前這些人,所鬧出的那些動靜,對你現在所做之事,是否有什麼影響?」
「影響倒是沒有。」
熊廷弼摸著下巴,思索道:「就是多了些小麻煩,但是問題不大,不過老夫現在擔心的是,他們的真實意圖是瞄準了你。
畢竟當前朝堂之上,呈現這樣一種局面,燕國公可謂是功不可沒,尤其是北直隸、遼東兩地,治下所做出的種種改變,就更是如此了。
儘管說先前的數次除賊行動,震懾住了朝中的不少大臣,但是在這政治訴求下,那震懾充其量就是短暫的,不能長久保持住。」
趙志偉雙眼微眯道:「飛白公的意思是說,當前朝中出現彈劾我的風潮,就是這些人在背後搞鬼的?
還是說崔呈秀這些舊閹黨,一個個也都參與其中了,他們之間是相互利用,想達成一個共同的目的?」
天下熙熙皆因利來,天下攘攘皆因利往。
在大明的朝堂之上,倘若沒有一黨獨大的格局,那各勢力群體間的合作與利用,就是伴隨著事情也變動的。
昨日還是刀兵相見,今天就會把酒言歡,在絕對的利益之下,沒有事情是不能在朝中形成的。
「目前老夫看得還不是很透徹。」熊廷弼皺眉道:「這幫傢伙一個個太會裝了,根本就猜不透他們的真實想法。」
「既如此,那咱們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趙志偉想了想,說道:「飛白公,你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有這麼一幫不知真實目的的人,在旁邊鞭策著我們,其實是一種不錯的動力嗎?
現階段咱們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浪費到這詭異的朝局之中,我們必須要將所謀劃的那些事情,一一都給落實下來才行。
到時若真出現什麼事情,咱們來靈活應對就是了,對於這方面的經驗,本公還是很豐富的,不必多想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