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公,您對陛下裁撤順天巡撫、保定巡撫等職,特設北直隸巡撫,並叫天津知州盧象升出任,有什麼看法?」
洪承疇撩了撩袍袖,邊斟茶邊說道:「先前迎戰進犯大明的建奴,陛下御駕親徵得勝,歸朝後就敕趙興武為舞陽侯,更叫其總督北直隸軍務。
雖說在此期間,這朝中局勢看似混亂,可您發現了沒有,卻有一條主脈絡,始終都沒有搖擺過。」
「哦?」 ✴
楊鶴接過洪承疇所遞茶盞,眉頭微挑道:「彥演,難道你發現什麼了?說來給老夫聽聽,這盧建斗出任北直隸巡撫,可是引起了不少的漣漪啊。」
隨著魏忠賢退出外朝,只是領著司禮監、東廠的差事,一切都圍繞著天子,在這小小的內廷行事,這也使得外朝的格局,悄然間發生著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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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吧…」
洪承疇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沉吟片刻後,說道:「陛下是聽信了趙志偉之言,想分我等文官之權。
不知楊公有沒有注意到,此人在天津三衛時期,所做出的那些事情,就有別於我大明現有之風。
此人恪守的規矩,似乎跟我等文人所恪守的聖賢之道不同,他並不在乎出身,只是單方面的側重才能,卻無視德行。」
楊鶴微微點頭道:「彥演說的沒錯,這趙志偉本身就是這類人,從他發跡於天津,就跟魏忠賢勾勾搭搭。
並且在這過程中,勸降背叛大明的劉興祚,行事跋扈的毛文龍,還有……」
隨著一個個人名,從楊鶴的口中講出,洪承疇微微點頭表示認可,的確,在趙志偉不斷崛起的過程中,跟他有關係,或者合作的人,那成分都是很複雜的存在。
哪怕是熊廷弼,在此之前都是背負了罵名,但趙志偉知道熊廷弼有大才,就這般因權謀算計被殺,實在是太可惜了。
其實從萬曆皇帝委派楊鎬剿滅建奴算起,大明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就陷入到一種怪圈之中。
看似不存在權謀算計的地方,可實際上在遼東那邊,卻不知有多少人,都是被自己人給算計死的。
「楊公高見。」
洪承疇微微一笑道:「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受趙志偉的影響,陛下在做事方面,愈發隨心而動。
像出巡這等大事,關乎我大明社稷安穩,可陛下卻絲毫不顧及朝堂如何,想起來什麼,就做什麼。
這在我眼中看來,不好,不符聖君威儀。
而恰恰是這次出巡天津,使得天子先前猶豫不定的事情,在趙志偉他們的安排下,竟下定了決心。
趙志偉這個人太狡猾了,他想通過自己的權謀算計,站在勛貴的角度,來分我文官捆綁在他們身上的枷鎖。
盧象升出任北直隸巡撫,就是在走文武分立的路,現階段北直隸、遼東兩地,就是在瞧瞧的做這些事情。
儘管他們隱藏的很深很深,可奈何一些蛛絲馬跡,是怎麼都掃除不乾淨的,這趙志偉是懷揣著異心的。」
屁股決定腦袋。
站在洪承疇的角度,其出身讀書人階層,洪家在泉州那邊,又是有名的書香門第,在洪承疇的眼中,其非常看不慣趙志偉所做的那些事情。
像這些年於北直隸、遼東兩地,所興盛起來的那些產業工廠,涉足了眾多的勢力群體,可在洪承疇的眼中,那就是在動搖重農抑商的國策。
但是吧,趙志偉並未表露出『工業新政』的理念,面對這些先前從沒在大明出現過的東西,也使得像洪承疇這樣的讀書人,不好去界定這到底算什麼。
並且更為重要的一點,在那些反對趙志偉的群體中,也有不少眼紅產業工廠的紅利,表面上不屑一顧,可背地裡卻都拿著銀子涉足其中了。
「那彥演有什麼想法?」
楊鶴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說道:「現在因為這件事情,導致朝中很多的大臣,都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據老夫所知道的消息,先前彈劾趙志偉的那些言官御史,又再籌謀彈劾趙志偉擾亂朝綱之事。」
「楊公,他們不會成功的。」
洪承疇皺眉說道:「我方才就說了,趙志偉這個人很狡猾,此次陛下特設北直隸巡撫一事,其根本就沒摻和進來。
就算是想要彈劾吧,那也不能以此來彈劾趙志偉,即便盧象升這件事,跟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但表面上人家卻沒做什麼。」
「……」
楊鶴神情略顯凝重,他不知道洪承疇說這麼多,最後卻以此作為論點,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其出任太常卿的時間不長,對當前朝中的局勢,把握的並不是那般精準,若是在此期間,做出什麼錯誤的決斷,那必然會影響到自己日後的仕途。
「楊公,我的意思是靜觀其變。」
洪承疇沉吟片刻後,正色道:「據我所知道的情況,周延儒、溫體仁他們,準備以彈劾趙志偉,規勸陛下而謀勢。
既然他們想要打頭陣,那就先讓他們探探風口,咱們要做的事情就是順勢而為,就看這盧象升在此期間,是否會被牽扯下來吧。」
「好。」
楊鶴點頭應道:「既然當前局勢不明,那咱們就暫不輕舉妄動了,先看看朝中的那些大臣,都是什麼表現再說吧。」
大明的文官群體啊,向來都不是一個整體,那是有著諸多的勢力群體組成,但在一些思想上,想法上,卻是驚人的一致。
這也是趙志偉為什麼不選擇拋出工業新政的想法,因為在大明的治下,只要科舉制以八股取士為主,只要『維新』的群體不夠強盛,就算前期獲取再多的優勢,那後續也不可能跟進到位的。
工業新政想要從一始終,引領著大明不斷地向前推進,那就必須在思想上,在人上,有著相應的改變才行。
若是沒有了這一根本,就像是無根浮萍一般,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飛起來,那先前所做的種種努力,就全部都白費了,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