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改革的核心,是人,是思想,一味地去用強勢的方式,去設立各種標杆,不深入人心的話,也是會被推翻掉的。
所以在基本盤還沒擴大前,要懂得用現有的遊戲規則,去替換,去滲透,叫有才能、有實幹的官員,多多的安排到底層中去。
跟大明其他地方不同,北直隸治下在先前的除賊行動中,已然被清除掉一批了,還是最頑固的那種,這也使得地方上的勢力,遠沒有大明其他地方牢不可摧。
盧象升先前所擔心的事情,是怕自己出任北直隸巡撫後,所做出的一些事情,會引起朝中多數大臣的警覺,繼而引起他們背後守舊派勢力,所展開的反擊形勢。
但是趙志偉所提供的思路,就是巧妙利用現階段的遊戲規則,去主動拉長時間線,繼而潛移默化的滲透底層。
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之際,利用那些涉足產業工廠的勢力群體,來自發的跟想搞事情的守舊派抗衡,
拉一派,打一派,扶一派,這便是盧象升在赴任北直隸巡撫後,所要展開的鬥爭思想核心,並完成自有遊戲規則的搭建。
說起來很容易,但是真要操作起來,卻很繁雜,沒有超強的洞察力,沒有相應的政治智慧,很容易就會玩脫,但趙志偉相信盧象升能辦成此事。
「啟明啊,你沒事鼓動陛下出巡幹什麼?」魏良卿眉宇間生出憂色,看向在府上休沐的趙志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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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在歸京的這幾日,朝中的科道言官御史,所上書的彈劾奏疏,都快堆滿司禮監了嗎?」
「興宗啊,我什麼時候鼓動陛下出巡了。」
趙志偉面露笑意,看向魏良卿說道:「是陛下想出巡天津,我只不過是奉旨行事,難道這還有錯嗎?
既然那些言官御史這樣做,那就是想彈劾我,至於原因吧,這都是你我心知肚明之事,就不必再多講這些了,沒意思。」
「唉。」
魏良卿輕嘆一聲道:「這權謀算計真夠累心的,我當初就是不喜歡這些,所以才跟你跑到天津去的。
還是在商道做事痛快些,只要有真本事,想做什麼就能做成什麼,不像在朝中還要考慮這,考慮那,真的是。
啟明你知道嗎?
昨夜崔呈秀、馮銓幾人,跑到我二叔府上去了,情緒好像還很激動,我沒過去,但隱約間聽到了北直隸巡撫,看這架勢是想請我二叔再度出山啊。」
「哦?」
聽聞此言的趙志偉,嘴角微揚起來,看來天子出手了,這北直隸巡撫任命下來了,不然崔呈秀他們,也不會跑到魏忠賢跟前。
現有順天巡撫、保定巡撫等特設的,有不少都跟崔呈秀他們有關聯,眼下有了北直隸巡撫,那他們的位置是保不住了。
「那魏老哥是什麼意思?」想到這裡的趙志偉,面露笑意道:「是不是想放棄塞北榷場一事,再度重回外朝呢?」
魏良卿嘴角抽動起來,無奈道:「我二叔怎麼會放棄塞北榷場一事呢,這是陛下最關心的事情。
雖說我沒有去聽,但看二叔的狀態,是拒絕了崔呈秀他們,這不,我此次過來,除了拜訪你以外,就是跟你聊聊這件事情。」
現階段的大明,雖說官面上並未形成對外聯繫的格局,但私底下已經形成了對外聯繫的局面,且這還是有約束的對外聯繫,不會出現類似八大賊那樣的情況。
別看到現在『工業新政』的口號,並未在大明政壇宣講出來,可朝中的一些大臣,已然有了隱隱的擔憂。
畢竟當前北直隸的改變還是很大的,只是涉及到不少勛貴、官紳,使得其並未朝著新政的方向去想。
就在趙志偉、魏良卿他們交談之際,彼時在黃立極的府上,那些跟先前的閹黨,有些許關聯,但牽扯不大的人,都聚在了一起。
「元輔,你對陛下擢升盧象升,出任北直隸巡撫,罷順天巡撫、保定巡撫等一事,怎麼想?」
劉鴻訓眉頭微蹙,看向黃立極說道:「這陛下出巡一趟天津,為何歸京以後,就要做這麼大的事情。
現在北直隸治下,有一個總督,有一個巡撫,老夫這心裡總覺得天子想做些什麼,但卻又猜不透天子之意,您說這件事情是否跟燕國公有關?
還有崔呈秀、馮銓他們,因為這件事情表現出極大的不滿,只怕要不了多久,這朝堂又要陷入一種爭鬥下啊。」
「本輔也猜不透啊。」
黃立極輕嘆一聲,皺眉說道:「陛下到底是什麼心思,內閣的那些大臣,又有幾個能猜透徹呢?
先前有魏督公在,崔呈秀他們這些人,還算能克制住自己,可現在這種朝局,全然跟先前的態勢不一樣了。
雖說本輔不知道燕國公,在這中間扮演的是什麼角色,但直覺告訴本輔,此事只怕跟燕國公有關聯。
這天津知州盧象升,也跟燕國公麾下做事很久,天津直隸州這些年的改變,朝廷上下也是清楚的。
只怕此次天子出巡,就是看到了天津的政績,看到了盧象升的才能,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決斷吧。」
黃立極的這番話講出,叫聚集在此的眾人,一個個都陷入到沉思之中,也不知在什麼時候開始,昔日不受重視的工匠,竟漸漸成為受熱捧的存在。
大明的國策是重農抑商,先前趙志偉做了些事情,朝中的很多大臣,都是以此來展開鬥爭的。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北直隸、遼東兩地的改變,卻叫更多的人看不透了,大量的作坊出現,涉足的又都是勛貴、官紳,他們在自己的土地上,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關鍵朝廷先前扛著的壓力,也在漸漸的減弱下。
這也導致大明當前的格局,呈現一種複雜、難以揣摩的境遇下,以至於此次天啟皇帝擢升盧象升,去出任北直隸巡撫,使得朝中的不少大臣,並未能達成思想上的一統,反對、贊同的聲音都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