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謬論，你們說的那都是假的，難道我們的眼睛瞎了嗎？北直隸治下的糧價如何，難道我們看不見嗎？」
「糧價是否平抑，不是你們看見與否，事實是怎樣的，也不是你們這些人，所說的算的，有事實擺著，你們不看，那有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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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是荒唐之際，就算糧價短暫平抑，那也是你們耍出的手段，別以為天底下的人，都是那般好矇騙的，我們不是傻子！」
「你們是不是傻子，我等不清楚，但在沒有事實根據下，就一味地否定現有的情況，問題就出在你們自己身上。」
午門外的這場辯駁，開始變得愈發激烈起來，兩個群體的種種反應，叫不少圍觀的朝中大臣，品味出了不同的味道。
一些朝中的大臣，從圍觀的人群中匆匆離去，瞧見此幕的趙志偉，雙眼微眯起來，陷入到了沉思中。
「你們都是怎麼想的？」
看著狀態不一的兩個群體，天啟皇帝轉過身來，對顧秉謙他們說道：「都說說嘛，好歹你們也都是朝中重臣。
眼下鬧出這樣的動靜，朝廷的臉面算是保不住了，朕就更不用提了，反正都已然丟人現眼了，沒啥好遮遮掩掩的了。
顧秉謙、崔呈秀，你們覺得朕講的對不對啊？」
「臣等有罪！」
被點名的顧秉謙、崔呈秀，甚至魏廣微、黃立極他們，一個個都神情慌張，忙拱手作揖道。
事情鬧到這種程度，若他們還是覺察不出，這背後有人挑唆的話，那他們的官都算是白當了。
可是叫顧秉謙他們感到疑惑的，到底是哪些人，在背後鼓搗出這等風潮，這擺明就是想擾亂大明秩序啊！
雖說他們在明里暗裡，也反對趙志偉如今所做之事，即鋪設鐵軌直道，推行所謂馬拉火車，但並未全盤否定趙志偉先前所做之事。
他們更多的是因為政見不合，是想遏制住趙志偉所掌權勢，但從沒想置趙志偉於死地而後快啊。
「一句輕飄飄的有罪，這就完事了？」
天啟皇帝笑了，叉著腰，眉宇間透著怒意，看向顧秉謙他們說道：「你們都好好的去看看，在午門外所聚那幫人的嘴臉。
一個個都是張口為了大明，閉口為了社稷，這字裡行間透出的，都是把自己描繪成大明忠良。
可真涉及到一些朝政之事，卻又拿著自己那套臆想的東西，在這裡胡攪蠻纏，在這裡肆意貶低，你們難道就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啊，朕不聽他們講的那些話，就成了昏庸荒唐的無道昏君，就成了聽信小人讒言的暴君了？
像趙卿這般為了國朝，想替國朝解決實際困難的，就因為做了一些超出他們認知的事情，就成了野心勃勃的國賊了？
現在陳卿、孫卿他們，奉朕的旨意，去跟他們講事實、擺依據，就因為跟他們預想的不一樣，便成了虛假的存在，反倒是他們那套虛假之言，才是真的。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吧，做人，做到他們這種程度，那朕覺得，他們先前讀的聖賢之書，全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
顧秉謙、崔呈秀他們，一個個保持原有姿態，垂下的腦袋，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天啟皇帝的怒意，他們是真切感受到了。
方才雙方的辯駁之言，他們在這午門城牆上，聽的那叫一個真切。
拋開政見不合等客觀因素，跟那幫誇誇其談的言官御史，國子監監生相比，以陳奇瑜、孫國民為首的這幫人相比，所講的每一個論點，每一件事情，都是帶著極強合理性的。
「顧秉謙、崔呈秀，這些個聚在午門外，向朕示威的人，你們掂量著辦吧。」天啟皇帝神情冷然的說道。
「科道這邊的人，你崔呈秀這個左都御史負責，國子監的人，你顧秉謙這個內閣首輔負責。
該免官的免官，該剝奪功名的剝奪功名！
別給朕講什麼實際困難，要是這件事情，你們還都辦不好的話，那向朕遞奏疏請辭，朕換能辦此事的人，來辦！」
「臣領旨！」
「臣領旨！」
崔呈秀、顧秉謙慌神了，忙拱手應道，可心中卻生出陣陣驚駭，這次天子是真的生怒了，是要下決心整治這幫人了。
可一想到午門外，聚集這麼多的人，崔呈秀、顧秉謙他們，那心裡都暗暗叫苦，處置這麼多的人，只怕他們將背負更多的罵名啊。
然跟自己的前途相比，這件事情他們又不得不做，不然官位被罷免了，那他們所擁有的一切，就真的都沒有了。
「趙卿，跟朕這個昏君，回乾清宮吧。」天啟皇帝沒理會崔呈秀他們，看向趙志偉笑著說道：「這擾亂大明的劣政，朕有些想法要對你說。」
「是！」
趙志偉忍著笑意，抱拳應道。
這天啟皇帝真是太損了，當著顧秉謙他們的面，講出這樣的話，這擺明就是在向他們施壓啊。
「魏伴伴啊，你這個內廷權閹，也辛苦一下。」天啟皇帝接著又說道：「領著朕的那些鷹犬，去午門外，給陳卿、孫卿他們宣讀口諭，叫他們繼續做劣政去。」
「老奴…領旨！」
愣神的魏忠賢，忙拱手應道。
「……」
顧秉謙、崔呈秀他們，聽到天啟皇帝所講，那一個個的心都揪起來了，天子這般的態度，讓他們愈感壓力之大。
你們這幫該死的傢伙，沒事跟著瞎鬧騰什麼，人家趙志偉想做些什麼，那都是人家的事情。
有朝中的大臣在，就算有什麼不對的事情，也輪不到你們一個個的，在這裡張牙舞爪的狂吠啊！
瞥了眼拱手作揖的眾人，趙志偉垂著手，緩步向午門城下走去，經歷了這次午門辯駁之後，有些事情反而變得簡單起來了。
天啟皇帝借力打力，叫顧秉謙、崔呈秀他們拉下水，反而叫混淆的局勢，開始變得明朗起來了。
這場聲勢浩大的鬧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要進入到戰略反攻的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