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郎中，那學生便站出來說說吧。」
陳彥生面露笑意，對陳奇瑜微微垂首，隨後便上前道：「陳某隻能說，方才你所講的那番言論，明明就是邏輯不同，前後矛盾的臆想之言。
禍國殃民，勞民傷財，動搖大明龍脈之說，你可有證據來佐證？可別拿京畿一帶，所發表的刊物說道。
那一些有利於自己的思想，那胡亂的套用，片面的去曲解，陳某是不敢苟同，多數出自所謂清流，所謂讀書人之手的狗屁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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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彥生的這番話講出，叫所聚的科道言官御史，還有國子監的監生，那一個個神情立時大變，瞬時便怒容橫出。
敢這般輕蔑的對清流，對讀書人，表達出這樣的基調，這擺明就是想要找事情啊。
「陳賊，你算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這些，張口無稽之言，閉口片面之言，那本官倒是想要問問你，你說的又有什麼依據？」
「沒錯，看你那穿著，並非是我大明官員，你又有何資格，出入宮禁，說，是不是趙賊勾結內廷之人。」
原本還算平靜的辯駁，隨著陳彥生的這席話講出，算是徹底捅破了，以至於整個午門外算是亂成一團。
「這陳彥生可以啊。」
一直在觀看的天啟皇帝，笑著說道：「短短几句話，就叫這幫言官御史，還有那幫國子監監生，情緒瞬間就變得高亢起來。
趙卿，朕記得這個陳彥生，是從遼東那邊調來的吧，跟著孫卿一塊，參與外城改造的，朕沒記錯吧？」
「沒錯。」
趙志偉點頭應道：「他啊，頗有些燕趙子弟之風，對待看不慣的事情，那向來是絲毫情面都不講。
這性格還是要磨練，處在官場之中，處在人世間，哪兒能絕對的分清對與錯，黑與白呢？」
「趙卿，你這話朕就不願意聽了。」
天啟皇帝搖頭說道：「若在這人世間，事事都有拎清楚一切的，那面對百姓疾苦的時候，誰還會主動站出來呢？
就像當前這次對辯，本跟陳卿、孫卿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但因為涉及到你，也涉及到朕，更涉及到朝廷威儀，他們一個個都義無反顧的站了出來。
若是他們不站出來，而叫朕或者趙卿，親自去解決此事的話，那只怕又將會是另一幅場景啊。」
講到這裡的時候，天啟皇帝還不忘眨眨眼，趙志偉見狀，是暗暗感嘆起來，天啟皇帝這指桑罵槐的能耐，是愈發精進老練的。
這不，此時侯在左右的顧秉謙等人，皆低下了腦袋，一個個神情變得羞臊起來，他們就算是再傻，那也能聽的出天子是何意思啊。
「諸位卿家啊，你說朕給朝中的擔子，是不是太輕了呢？」天啟皇帝轉過身來，看向顧秉謙他們，指向午門下所聚的一眾官員，說道。
「在當值期間，一個個不在各自衙署，忙著各自的事務，卻悠然自得，甚至躍躍欲試的聚在一起，看起熱鬧來了。
單單是朕所瞧見的，內閣的中書舍人，都察院的御史，還有各部的官員，拿著朕發的俸祿，卻在朕眼皮子底下偷懶怠政，真是夠可以的啊。」
「……」
被自家天子這般質問，顧秉謙、魏廣微他們，此時此刻還能說什麼啊，越說多越錯啊。
再一個，待在這午門城牆上，他們算是見識到了陳奇瑜、孫國民這幫挺趙派的厲害，平日裡，一個個見不到他們的蹤影，不是忙這件政務，就是忙那件政務。
這也使得很多朝中大臣，都以為像陳奇瑜這些官員，根本就不善言談，可今日之辯算是叫他們開眼了。
這哪裡是不善言談啊，這分明就是一個個嘴炮啊，更關鍵的是，人家還是務實的，能拿出事實依據，一項項給你進行辯駁的。
這真真是太可怕了。
「陛下，你快來看。」趙志偉此時笑著說道：「玉鉉他們，亮明北直隸治下糧價，已然開始被平抑，不少人都傻眼了。」
「是嗎？」
本教訓顧秉謙他們的天啟皇帝，聞言轉過身來，細細聆聽起來，又居高臨下的觀察，與陳奇瑜等人，對峙的那幫守舊派，臉上的笑容露出來了。
可是跟看熱鬧的趙志偉、天啟皇帝不同，顧秉謙、魏廣微、崔呈秀他們，此刻卻生出陣陣驚駭。
「首輔，這北直隸各府縣，治下糧價被平抑之事，你可知情？」
黃立極皺眉對顧秉謙低聲說道：「此事引得國朝數日爭論不休，怎麼陳奇瑜他們，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老夫並不知情。」
顧秉謙面色微變，看了眼天啟皇帝，還有趙志偉，說道：「此事……」
「顧首輔，此事你們不知情很正常。」
趙志偉右手按在女牆上，看向顧秉謙他們，說道：「此事是陛下先前就定調籌謀的，為的就是解決陝西災民，遷移到北直隸治下，可能會引發的波動，而提前做出的部署。」
「這……」
顧秉謙、魏廣微、黃立極他們聞言，那一個個全都傻眼了，這等重要的事情，他們內閣竟絲毫不知情。
甚至於說在北直隸治下各府縣，都因此事而鬧的民怨沸騰之際，天子還沉得住氣，沒有透露出絲毫口風，這真真是太可怕了。
「無趣，無趣啊。」
天啟皇帝看著已亂了陣腳的人群，微微搖頭說道：「本以為朕還能見識一番，他們如何批駁陳卿、孫卿他們，這些為大明務實的肱股。
沒想到就這麼點能耐，務虛能做到極致，那也行啊，可現在看來，就算是務虛的那一套，陳卿他們也是在單方面碾壓他們啊。
趙卿，你說你沒事教他們這麼多幹什麼，既要務實，又要務虛，朕都替陳卿他們，有些鳴不平了。」
「……」
顧秉謙、魏廣微他們，包括魏忠賢在內，那一個個神情都變得古怪起來，天子說的這些話，哪裡是在怪罪趙志偉啊，分明就是在變相的進行誇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