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賑災一事,一經內閣明發上諭,可謂在京城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誰都沒有想到,天子會做這樣的決斷,更沒想到天子准許災民入北直隸。
這可算是捅了大簍子了。
「平遼侯,這等光景下,你怎敢來本公這邊!」張維賢有些驚疑,看向氣定神閒的趙志偉,說道。
「本公聽說,天子所做決斷,是你提議的?還攬下賑災的差事?平遼侯,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
張維賢想破了腦袋,都想不明白,趙志偉為何要摻和賑災一事,還給天子出這麼個餿主意。
就算想在天子面前,多多的刷存在感,但事兒也不是這麼辦的啊!
此舉,不光得罪陝西本地官紳,還把朝中的大臣,尤其是陝西籍大臣,全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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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為重要的一點,此詔發布出來後,必然會引起大批災民、流民,朝著北直隸這邊蜂擁。
想當初,遼西劇變發生後,大批從遼西逃難進來的遼民,就引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波,鬧出了很多事情。
即便是到現在,朝廷都沒妥善解決此事。
「想幹什麼?當然是為天子分憂啊。」
趙志偉端起身旁茶盞,呷了一口,似笑非笑的對張維賢,說道:「英國公,你不會真的以為。
朝廷費盡心思,拆東牆補西牆,籌措一批賑災錢糧,調撥到陝西那邊,就真的全用到賑災一事上吧?
本侯不說,你不說,都知道結果是怎樣的。」
「……」
張維賢沉默了,眉頭緊皺,他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朝廷真要調撥賑災錢糧,會出現怎樣的事情。
可是就算是為了這些,也不能把受災的災民,放進北直隸治下吧。
「平遼侯,咱們不說這些虛的了。」
張維賢向前探探身,看向趙志偉說道:「你此次來本公府邸,到底想要幹什麼?銀子,本公可沒有。」
真是個老狐狸。
用這話,來堵住本侯的嘴。
擺明是不想摻和其中嘛。
趙志偉笑了,放下手中的茶盞,悠悠道:「放心,賑災一事,本侯已經有了章程,就不勞煩英國公了。
但,英國公,你身為中軍都督府左都督,掌京營,這京營整飭一事,是否也該多操操心了?
你也知道,天子對京營整飭一事,那是很上心的。」
「等等!」
張維賢臉色微變,伸手打斷,難以置信的說道:「平遼侯,你難道要從這幫災民之中,篩選一批補到京營中?
不行,此事絕對不行!
你可知道,當初收容安置遼民的時候,陛下就曾想過,從遼民中,篩選一批青壯,補充到京營中,但結果呢?
在朝中引起了很大的反響!」
「英國公所說之事,本侯是略有耳聞,但今非昔比了啊。」
趙志偉笑了笑,倚靠在官帽椅上,氣定神閒的說道:「那時,京營是鐵板一塊,陛下在那裡邊,也沒有值得信賴的將領。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嘛。
熊廷弼主抓的京營教導隊,想必英國公也略有耳聞吧?在那裡進修的,可都是忠誠於天子的京營將校。
既然現在的京營,已然是不堪重用了,索性掀開桌子再造一支,這次,天子很重視這件事情。」
「你……」
張維賢一聽這話,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京營教導隊他怎麼會不知道,那都被譽為天子門生了。
甚至天子都當了京營教導隊的校長,非京營教導隊成員,根本就進不去駐地,就連他這個中軍都督府左都督,都進不去!
「平遼侯,你可知你所做的這一切,真要是撕破臉的話,會引起怎樣的波瀾嗎?」張維賢緊皺眉頭的說道。
「知道,像什麼奸臣啊,亂明之言,肯定會鋪天蓋地的傳開吧。」
趙志偉想了想,似笑非笑的說道:「但本侯不在意這些,本侯只想叫天子看到,真真切切能改變的東西。
只要天子信任本侯,那任由這些宵小之輩誣衊謾罵,也沒辦法幹掉本侯。
但有一點本侯卻知道,真要有人想要搞事,那本侯定當奉陪到底,畢竟本侯就是這樣的性格。」
看著趙志偉堅毅的神情,張維賢愣住了,他怎麼都想不到,趙志偉竟這般的強硬,他的底氣到底從何而來啊!
這悠悠眾口,他真的就不怕嗎?
「瘋了,你就是瘋了!」
張維賢搖頭說道。
「英國公,本侯可沒瘋。」
趙志偉笑著說道:「對了,此次賑災之事,本侯會通過阜財坊的商業區,來籌措一切所需。
此次賑災所需的銀餉,本侯也替天子籌措出來了。
這次整飭京營,熊廷弼會主抓神樞營,到時英國公若閒來無事的話,可前去京營教導隊,此事若能成,陛下定會龍顏大悅。
說不定,那些空缺的衛所官位,就能批覆下來了。」
講到這裡的時候,趙志偉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向前走著,張維賢神情不定,靜靜的看著趙志偉。
為了叫本公涉足其中,這趙志偉給的利,可不小啊!
「英國公,沒事的話,本侯就先走了。」
行至堂門處時,趙志偉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首道:「如何決斷,您老就好好想想吧。」
「嗯。」
張維賢應了一聲,眉頭緊皺,看著離去的趙志偉,心思卻亂了起來,摻和此事,必然會得罪京城勛貴。
畢竟這京營之中,存在著不小的問題,喝兵血、吃空餉,都是他們中飽私囊的途徑。
雖說趙志偉將所涉京營整飭,縮小在神樞營一地,但那背後也有不少人啊。
張維賢心裡很清楚,神樞營正編七萬眾,可眼下,撐死只有三萬餘眾,空出來的那些員額,卻都登記造冊了。
每年調撥的軍餉、糧食、軍械等,那是一點都沒有少,這三萬多的空額,就是叫那幫勛貴吞了。
可趙志偉給出的好處,又叫張維賢無法拒絕,關鍵天子還很重視此事,這一番權衡之下,張維賢的眼神,變得愈發堅定起來。
想起自己此前與天子的約定,張維賢站起身來,朝著堂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