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事還真怪罪不到英國公。」
趙志偉上前勸道：「京營有今日之果，乃多年積重所造成的結果，英國公雖掌京營事，然憑他一人，無力改變整個大局。」
本在心中怒罵趙志偉的張維賢愣了，這是什麼情況？剛才趁本公不備，捅了一刀，現在咋又說這些話？
「起來吧。」
天啟皇帝向前走去，彎腰攙起張維賢，說道：「趙卿，那你說說，整飭京營一事，該如何來辦？」
回想起這些年，朝中動盪的局勢，且張維賢所肩負的擔子，天啟皇帝心裡也明白，張維賢就算想革新京營，也不是件隨便就能做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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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經歷了王恭廠之案，天啟皇帝也是下定決心，一定要痛下狠手，好好整頓一下京城上下。
「臣斗膽問陛下一句。」
趙志偉瞅了眼面露不解的張維賢，隨後又看向天啟皇帝，說道：「您是想要一個，短期整頓好的京營？
還是想要一個，長期保持戰力的京營？」
「這……」
趙志偉此言一出，在場的一眾人等，那全都傻眼了，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兩者有什麼區別嗎？
「平遼伯，你有話就直說，為何要在皇爺面前，說這些彎彎繞？」魏忠賢皺著眉頭，語氣略帶不善的對趙志偉說道。
錦衣衛發生的事情，魏忠賢已經聽說了，這時候他的心情，還不是很高興。
趙志偉微微一笑道：「倘若陛下的心中，想要一個短期整頓好的京營，那事情其實很簡單。
無非就是殺雞儆猴，震懾一下現有的京營，然後給京營換一批將士，這樣京營的風貌，就能有顯著的改觀。
當然這也會給朝中局勢，帶來一些變動，不過有魏老哥他們在，總的來說，局勢還是能控制住的。」
魏忠賢：「……」
好你個趙志偉啊，這是準備把咱家也拉下水啊。
天啟皇帝反問道：「那朕若想要一個，長期保持戰力的京營呢？」
「那就需要陛下掛帥了。」
趙志偉神情正色道：「京營，乃戍守京畿重地的存在，任何意義上的變動，都會引起朝中的變動。
正如英國公執掌中軍都督府，掌京營事，雖說他心中清楚，京營所存在的這些詬病，但卻不敢輕易出手的原因。」
京營所轄五軍營、神樞營、神機營，其主要統兵的各營主將，那皆是大明勛貴出任，並譴派中官負責監督。
也正是因為這樣一種體制，註定戍守京畿重地的京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演變成一群戰鬥力低下的軍隊。
處在大明這個封建社會下，任何牽扯到皇權的事情，那都不是小事。
尤其是京營近二十萬的兵馬，這要是被外人掌控，那豈不是代表著一定的威脅了？
「叫朕掛帥？這還真是夠新奇的。」
天啟皇帝笑了起來，看向趙志偉說道：「趙卿，你可知道，朕若真的掛帥，直接參與京營整飭一事，會在朝野間引起怎樣的動靜嗎？」
「回稟陛下，臣清楚。」
趙志偉點頭說道：「無非就是天子威儀受損，陛下昏庸啊，聽信身邊小人讒言等等類似的言論吧。」
轟！
張維賢、魏忠賢他們，心生驚駭，眸中閃過震驚的神色，難以置信的看向趙志偉，像這樣的話，他怎麼敢講出來呢！？
「大膽！」
張維賢忍不了了，指著趙志偉說道：「平遼伯，你是得失心瘋了嗎？怎麼敢在陛下面前這般放肆！
陛下，整飭京營一事，臣願全權負責，臣就算是累死，也定會負責好中軍都督府衛事，還有這京營事的！」
張維賢如今是真的怕了，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趙志偉的膽子竟然這麼大，什麼話都敢在天子面前說啊。
「好啦，英國公無需激動。」
天啟皇帝沒有生氣動怒，反笑著揮手道：「趙卿講的這些，也都是真實存在的事情，難道此前朕不是頂著這樣的風評嗎？
朕也是看明白了，在朝野間所傳的這些風評，也不一定都是對的嘛，
朕若真是昏君，你們若真是奸臣的話，那王恭廠一案，能順利告破嗎？能抓出這麼多有損社稷的蛀蟲嗎？
不過這些話，也是在鞭策朕，朝野間越是這般講，那越是代表朕做的是對的。」
剛登基稱帝的那幾年，天啟皇帝的心中，還是很在意朝野間，對自己的評價如何，畢竟他想做一個好皇帝。
可是在經歷一些事情後，再加上趙志偉這種自嘲的調侃，也使得天啟皇帝的心中，漸漸不再在意這些評價了。
嘴長在別人身上，就算他貴為一國之君，也無法堵住悠悠眾口。
魏忠賢上前道：「平遼伯，請你自重，說京營一事，就說京營一事，不要過分強調，這些虛假的東西。」
「魏老哥說的對。」
趙志偉笑著說道：「陛下，看來您是想要後者了？若是這樣的話，那陛下就要做好，需要數年才能將京營整飭好的心理準備了。
畢竟京營牽扯事宜重大，想一次性把所有問題，全部都解決的話，這斷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是想要殺京營中的蛀蟲，把此前他們貪墨的銀子，全部都給吐出來，這也極為考驗陛下。」
這趙志偉到底想要幹什麼？
整飭京營，竟然要耗費這麼長時間。
若按照他這種言論，那所涉及到的定不單單只是京營，甚至與京營有著牽扯的衙署，也將在這次整飭範圍之內。
天啟皇帝沉吟片刻，看向趙志偉說道：「趙卿說的沒錯，京營是戍守京畿重地的存在，做一刀切的事情，必然會引起很多亂子。
眼下我們大明，需要的是安定，與其要一個意義不大的短期京營，朕心中更願意，要一個長期保持戰力的京營。
趙卿，說說你的想法吧，趁著當前局勢還算明朗，就定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