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中,嚴階坐在自己房中,拿起筆,開始寫給皇帝的奏疏!
監察御史臣嚴階謹奏:為大同邊備廢弛、將士通敵、百姓塗炭、乞賜宸斷以正國法事
臣奉命巡按大同,查核邊務,本欲揚聖朝之威,安邊塞之民。然臣目睹之事,驚心駭目,痛徹肝腸。若不據實上陳,則上負聖恩,下負所學。臣敢冒萬死,瀝血以奏。
一、蒙古入寇,官軍坐視。弘治九年九月,蒙古塔布囊部突入大同北門,勢如潮水,殺掠人畜。臣親至北門查驗,守門百戶趙顯力戰而死,目不能瞑。然總兵官神英聞警,遣副總兵趙昶率一萬騎兵往援,趙昶竟遷延一個時辰方至。彼時蒙古已劫掠三分之一城池,從容退去。趙昶所部非徒追擊,反衝入百姓之家,二次劫掠,以「剿賊」之名行盜匪之實。百姓不敢反抗,稍有不從,即被誣為「蒙古奸細」而遭屠戮。臣聽聞,有老者求饒,立被斬首;有女被擄,號泣不絕。此非禦敵,實為縱敵殃民!
二、墩台失守,棄卒保帥。石兒門墩台,為大同東北門戶。臣親往勘驗,守墩百戶程榮、把總指揮梅林等皆戰死沙場,士兵烏格、田老四等力戰至最後一息。然據臣查訪,蒙古入寇之前,神英早已密調墩台精兵,僅留老弱殘卒數十人守墩。及至虜騎突至,墩台孤立無援,頃刻即破。梅林臨終前猶呼「為國盡忠」,其麾下百餘士卒悉數殉國。神英此舉,名為「誘敵深入」,實為棄卒以塞陳政彈劾之口。
三、將帥通敵,縱兵為匪。臣聞鎮守太監陳政,因索要和市之利未遂,上疏彈劾梅林同璽等「失機怠事」。神英遂與蒙古塔布囊部暗通款曲,約以大同北門為界,縱其入城劫掠。蒙古擄百姓之財帛子女,大同兵則尾隨其後,復行搜刮。官府修造之名冊,所載「戰功」皆虛,而百姓家破人亡者,不可勝計。臣竊以為,神英、趙昶、同璽等輩,名為朝廷大將,實為邊關巨盜;大同兵卒,名為衛國干城,實為百姓之虎狼。
四、邊軍積弊,根在貪腐。大同為九邊重鎮,兵額數萬,然臣查其名冊,虛額過半。軍餉糧秣,多為將官私吞;軍器甲冑,多已朽壞不堪。總兵神英把持和市之利,歲入白銀數萬兩,而墩台士卒日食不繼,衣不蔽體。鎮守太監陳政,亦垂涎此利,欲分一杯羹,故借石兒門失機之由,竭力攻訐。將帥相爭,各懷私心,邊疆安危、百姓生死,皆置之度外。此等積弊,非止大同一鎮,實為九邊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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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書生之軀,奉天子之命,不避艱險,親歷邊城。今大同百姓流離失所,凍餓於道者相望;將士枉死於私鬥,忠魂無處申訴。臣每念及此,夜不能寐。若臣緘默不言,何以對陛下之信任?何以慰邊民之哀痛?
伏望陛下:
一、敕令錦衣衛、都察院,會同步兵刑三法司,將神英、趙昶、同璽等一概拿問,明正其罪;
二、清查大同兵額,裁汰冗員,嚴核軍餉,務使錢糧歸於實用;
三、遣使安撫大同百姓,免其賦稅,賑其疾苦,以收民心;
四、整飭九邊軍政,杜絕將帥通敵、縱兵害民之惡習。
臣草茅下士,言辭激切,自知觸怒權貴,死生難料。然此心可剖日月,此志可質鬼神。惟願陛下垂察,天下幸甚,宗社幸甚。
謹奏。
弘治九年九月!
奏疏寫完,嚴階面色平靜,毫無懼色,這一路走來,看到的,聽到的,已經感受到的,都是無辜百姓,無辜士兵的怨氣,還有大同總兵神英,參將同璽等人的罪惡!
嚴階知道,這封奏疏上報後,將會面臨神英等大同軍官集團和鎮守太監陳政的嚴厲打擊!
但是作為穿越者,嚴階做不到視若無睹,無法平了心中一口氣!
而且讀了這麼多書,作為皇帝欽點的二甲頭名,又被拔濯為翰林院庶吉士,監察御史,不能為百姓,士兵發聲,嚴階還不如辭官回鄉!
奏疏很快就到了北京,監察御史的奏疏,無人敢攔,弘治皇帝在看到嚴階的奏疏後,把最心愛的宣德爐給摔了!
「混帳!國賊!
神英,趙昶,同璽,楊彪!
陳政都是賣國賊!
來人,給朕傳旨!
把這幾個人立馬下獄,讓錦衣衛查辦!」
在邊上侍候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蕭敬,看到皇帝大發雷霆,趕緊上前勸解!
蕭敬早就看了嚴階的奏疏,知道裡面寫的什麼事情!
「皇爺,大同將兵一體,還請皇爺息怒!」
蕭敬一句話,就把弘治拉回現實!發脾氣簡單,處理事情很難!
「你的意思,讓朕忍了這口氣!」
弘治看蕭敬的表情嚴厲,如果不是侍候弘治好幾年,蕭敬都不敢繼續說話!
「皇爺,大同之事,早就有給事中寫過奏疏,只是沒想到,事情會如此嚴重!
但是一下子就把神英等人全抓了,韃靼人如果入侵大同,該如何處理!
現在塔布鬤的大軍,還在大同北邊游弋,並沒有走遠,朝廷把大同軍官都抓了,誰來率領士兵,抵抗韃靼人!
而且老奴還聽說,神英把大部分搶來的東西,都分給士兵了!」
蕭敬這句話一出,讓弘治徹底明白了,現在動神英,就是動大同兵,大同兵一不高興,直接反了都有可能,到時候五萬大同兵,跟三萬蒙古騎兵一起,沖入大明邊境,該如何辦!
這不就是土木堡之變再來一次嗎?
「朕就眼睜睜看著,朕花了海量銀子的大同邊鎮,被一群出賣國家,和敵人勾結的逆賊所掌控,卻毫無辦法!
朕還是大明的皇帝嗎?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看弘治皇帝說的如此嚴重,蕭敬跪倒在地,聲音顫抖道:「陛下,徐徐圖之!不可太急!」
弘治皇帝朱佑樘,看了一眼蕭敬,十多年的感情和信任,終於戰勝了怒火!
「起來吧!朕再想想!
對了,趕緊把嚴階調回來,不然朕怕見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