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宜縣,縣衙後面,牢獄之內,曹忠正坐在稻草之上,監獄裡面的老鼠,在腳底下跑來跑去,沒事還站起來,看看曹忠。
作為大明的官員,特別是進士出身的官員,對於錦衣衛再熟悉不過了,只要錦衣衛過來,准沒有好事,有多少人被迫害至死,很多人都是曹忠熟悉的同年和朋友。
「曹大人,這幾天過的可還好?」
顧宴出現在牢房之外,身穿飛魚服,佩戴千戶腰牌,胯上一把繡春刀,眼神冷冽,像是能把人看透。
「顧千戶,想說什麼就說,本官轄區內出了這樣的事情,作為縣令,我責無旁待,怎麼處罰我都認。」
此時的曹忠,心中正在激烈鬥爭,他沒有想到,作為徐溥的學生,他已經退到一個邊緣地區的縣令了,還能被錦衣衛牽扯到,曹忠自己死沒事,就怕影響老師。
「曹大人,白蓮教起事,已經被平定,匪首丁三被殺,但是白蓮教裡面,出了一個聖女,此人以天降聖女,照汝光明為口號,蠱惑無知流民參與白蓮教,現在聖女逃了,這件事情不算完,至於曹大人的失察之責,自會有人來定。」
顧宴剛說完,一個錦衣衛過來,對著顧宴的耳朵,低聲說了幾句話。
「哦,有這種事情,讓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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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錦衣衛領著一個少年進來,曹忠抬眼一看,正是嚴階。
曹忠心裡五味雜陳,沒有想到,找了好幾天的嚴階,此時突然出現,曹忠本想好好問問情況,但顧宴在這裡,曹忠一句話不能說,不能把嚴階牽連進來,如果嚴階被懷疑,他的前途就完了。
錦衣衛才不會去分辨事實真相,按照錦衣衛的辦案風格,只要有可能,儘量牽扯其他官員,案子辦的越大,錦衣衛的功勞越大。
在大明朝,官員結黨,就可以判處死刑,判定這個結黨,就是錦衣衛一句話,在詔獄裡面,說什麼話,供什麼詞,錦衣衛說了算。
「拜見千戶大人。」
嚴階行禮後,起身正視顧宴。
「見了本官,為何不跪?」
顧宴聲音不高,卻飽含千鈞,讓嚴階心中壓力襲來。
「回大人話,嚴階已經通過生員考試,現在是秀才,按照大明禮法,嚴階不用跪拜大人。」
雖然這樣說,嚴階還是攥緊了拳頭,心中有些緊張。
「想不到,你如此年齡,已經是秀才了,看來也是一名神童,既如此,就站著說話。」
顧宴說完,有手下人,搬過一把椅子,放在顧宴的身後,而顧宴把飛魚服一拉,坐在了椅子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嚴階,想知道嚴階會如何答話。
「你來找我何事?」
顧宴出聲問道,端起了茶杯。
「回大人,嚴階被白蓮教歹人抓走,對方想要把我轉賣到海外,正好碰到白蓮教出了聖女,丁三乘機起事,我趁著混亂,逃出來了,在逃出來之前,順手偷走了幾封信,還請大人過目。」
嚴階說完,把幾封信交給了顧宴,顧宴看了一眼嚴階,把信打開,仔細觀看,不一會臉色一變,有些激動的對嚴階道:「嚴階,你確定是真信?」
顧宴的話有兩層意思,第一,就是質問嚴階,有沒有造假,這封信到底是不是從白蓮教拿的。第二層意思是,如果這是真信,嚴階就立了大功,因為信里的內容,讓顧宴無法拒絕,這可是能打開局面的事情。
「大人,嚴階拿性命擔保,這些信,都是白蓮教聯絡的證據,有了這些信,大人破案就在眼前,我想曹縣尊的清白,可以證明了吧?」
嚴階說到這裡,就不再繼續,顧宴明白,對方提要求了,作為錦衣衛千戶,顧宴在錦衣衛北鎮撫司,處理過很多大案子,有些案子,裡面是非曲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能夠立功,如何能夠升官,最重要的,是如何保證在鬥爭中,不失敗。
「好。」
顧宴說完,站起身,來到曹忠的面前,對曹忠說:「曹大人,你的治下,有嚴階這樣的人,是你的榮幸,你沒事了。
來人,把曹忠放了,案底消了,給北鎮撫司備案,曹忠暫時代理分宜縣令。」
手下人聽令而行,不一會,就把曹忠帶走,而曹忠離開之前,用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嚴階,曹忠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救活自己的人,竟然是嚴階。
如果說之前,曹忠看嚴階,是個有潛力的學子,是個好學生,好弟子。可現在看來,嚴階不是簡單的人,能夠從白蓮教活著出來,還用幾封信,就把自己的官司結了,這種能力,一般人做不到。
「縣尊大人慢走。」
等到曹忠離開,牢房內只剩顧宴和嚴階,顧宴沉默會,才跟嚴階說:「你的信里,說了幾件事。
分宜縣丞揭明德,通過與白蓮教頭領李勝的勾結,暗中牟利,還參與了白蓮教的核心組織,另外揭明德還通過提供情報等,向李勝泄露官府部署,讓李勝躲過好幾次追捕。
另外揭明德還勾結李勝,拐賣兒童,暗中抽成。」
嚴階行禮道:「沒錯,大人,揭明德此人,是分宜縣白蓮教無法剿滅的根本原因,因為有揭明德的情報,李勝好幾次躲過官府追查,一步步壯大白蓮教。
現在分宜縣發生了白蓮教暴動,最大的責任人,就是揭明德,至於揭明德有沒有上級,那就看大人的需要了,我想在東廠,錦衣衛,大人總有幾個對頭。」
嚴階的話,十分露骨,但是顧宴聽完,哈哈一笑,過來拍了拍嚴階的肩膀。
「不錯,本官想到,揭明德確實跟東廠千戶大檔頭有勾結,有這些信,我想證據也夠了,等本官抓了揭明德,就不怕他不招。」
「大人英明,聽說揭明德有個侄子,叫揭俍,一直在中間充當聯絡人,大人抓人的時候,可別忘了。」
顧宴看了一眼嚴階,似笑非笑的道:「好,我記住了,你放心,這個人,很快就會閉嘴。」
兩人都心照不宣,似乎達成了某些交易,而嚴階看到對方不言語,也靜靜地等著。因為嚴階知道,光靠揭明德是不夠的,後面的信,才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