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章 介橋村

  弘治二年,冬,江西袁州府,分宜縣,介橋村。

  村東頭,鈐山山腳下,一條不寬的小溪,從村子後面穿過,潺潺的溪水,養育著這個幾百人的村子,也見證著一代代嚴家人的成長。

  介橋村的人口,大部分都是嚴姓,建有嚴家祠堂,此時的嚴家祠堂內,一個九歲少年,正跪在祠堂,看著祠堂的祖先牌位,聽著父親嚴厲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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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嵩兒,嚴家是出過進士的,先祖做過四川布政史,乃是詩書傳家,你作為嚴家子弟,要有進學科舉之心,不可玩物喪志,浪費光陰。」

  嚴嵩的父親嚴淮,祖父嚴驥都一臉嚴肅,看著嚴嵩。

  「祖父,父親,孩兒謹記。」

  同一時間,村西頭,一間破落土房,窗戶已經裂口,嚴冬的寒風,就像一把刀子一樣,從窗戶直接進入房間,吹得房內病床上的少年,臉上一陣生疼。

  「階兒,你醒了。」

  嚴階睜開眼睛,腦海中的混沌才剛剛消失,過了好一會,才看清身處的環境,一間破屋子,面前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一臉的滄桑,身上穿著麻衣,手臂上還有殘留的雪,渾身髒兮兮的。

  「娘。」

  徐氏聽見嚴階的話,用手摸了摸嚴階的臉,發現嚴階已經不燒了,跪倒在地,嘴裡喊道:「謝謝老天爺,我的兒子終於醒了。」

  徐氏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受盡了苦難,因為是嚴家的遠房外支,加上嚴階從小愛讀書,受到族中的救濟,才勉強把孩子帶大,嚴階從夏天落水開始,整個人就迷迷糊糊,天天喊著:「穿越了,真的嗎?」

  這些胡話徐氏聽不明白,知道兒子受了刺激,更加不敢大意,把家裡的活,都交給女兒去干,專心照看嚴階,終於在這個嚴冬,嚴階昏迷過去,連續三天不醒,把徐氏嚇了半死。

  「階兒,你不用多說話,好好休息,我去給你做飯。」

  徐氏說完,就來到廚房,說是廚房,就是在房子角落裡,一個陶罐子,徐氏從一個布袋子裡面,抓出一小把粟米,放在水裡開始煮,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個雞蛋,放在了陶罐子裡面。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

  「娘,我在齊大嫂子家裡,已經把水缸都挑滿了,家裡的活也都幹完了。」

  一個小女孩進入房間,看到嚴階醒來,臉上立馬有了笑容,跑到嚴階身前,臉上帶笑。

  「哥,你醒了,娘和我都擔心死了。」

  嚴階看到女孩滿臉的汗珠,雖然外面大雪紛飛,女孩依然穿著單衣,腳上的鞋都已經破了,手上都是幹活留下的老繭。

  「芸娘,你別打擾你哥,他剛醒過來,不能太勞神。」

  「哦,我知道了娘。」

  芸娘說完,就站在一邊,看著徐氏把煮好的粟米和雞蛋拿了上來,送到了嚴階的面前。

  「階兒,你吃。」

  嚴階接過陶碗,看著陶碗裡面,雞蛋和如清水一般的粟米粥,不知道為何,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哭啥,階兒,快吃,這樣身體才能養好。」

  芸娘也看著嚴階,但是吞咽口水的聲音,還是被嚴階聽到了。

  「芸娘,你吃。」

  嚴階把碗推到芸娘身前,芸娘連忙擺手道:「哥,我在外面吃過了。」

  芸娘剛說完,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就從芸娘的肚子裡傳了出來,讓芸娘的臉立馬紅了。

  「階兒,不用管我們,你吃你的,我們還有吃的。」

  徐氏看兒子不吃,連忙上前,端過粟米粥和雞蛋,一點點的餵給嚴階,滿臉的關愛,這讓嚴階心中一酸,不忍拒絕。

  好一會,才把粟米粥和雞蛋吃了,嚴階感覺身體有了力氣,從床上站起,動了動手腳,酥麻的感覺終於消散。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了過來。

  「徐大嫂子在嗎?」

  徐氏趕緊出門,就看到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身穿官府制服,一個是介橋村負責他家的甲首嚴壽。

  說話的正是嚴壽,此人年齡五十多歲,是附近十戶人家的甲首,平時負責這十戶的徭役徵發,交稅納糧等。

  「甲首,這是?」

  徐氏問了一句,也看出來,是官家的人,因此說話聲音就小了。

  「徐大嫂子,這是分宜縣的官人,負責傳達明年的雜役分派,你這一戶自從你丈夫去世後,已經兩年沒有服役了,因為你的特殊情況,我們該照顧的都照顧了。

  這次雜役,是縣令老爺分派的,明年開春,就要開始干,你家必須出一個人,或者出錢僱人服役,三錢銀子就行。」

  徐氏聽到這裡,眼睛都睜大了,滿臉的著急。

  「這位大人,甲首,我家裡就三口人,我男人死後,活下來都難,哪還有錢去僱人服役啊,我的兒子剛從大病中甦醒,年齡還不到十歲,如何能去服役,還請大人和甲首,松鬆手,給我家申請一下。」

  說到這裡,徐氏趕緊上去,從身上拿出十枚銅錢,偷偷塞給官家的人。

  「幹什麼?」


  「這次雜役,是縣令大人親自下令,該服役的必須服役,不是你想不去就不去,如果開春人不去,就等著衙門來拿人。」

  說完轉身離開,甲首嚴壽看到這種情況,趕緊追了過去,轉過身看了一眼徐氏,一臉的無奈,最後嘆氣而去。

  「娘,你沒事吧。」

  嚴階拖著病體,過來扶住徐氏,看了一眼離開的官家人和嚴壽。

  「這可怎麼辦啊,我的兒子,你才不到十歲,前去服役,還不要了你的命。」

  說完就哭了起來,不一會,門口就聚了不少人,都是鄰居,一個四十左右的女人過來,把徐氏扶了起來。

  「孩他娘,你別哭了,再想想辦法。」

  「齊大嫂,我可怎麼辦啊。」

  徐氏一直哭泣不停,嚴階和芸娘站在邊上,不停安慰徐氏,齊大嫂子沒有離開,等徐氏穩定情緒,才輕聲說道:「孩他娘,趕緊想辦法湊齊三錢銀子,或者找人替嚴階服役,十歲的孩子,去服役兩個月,一條命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