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陵張氏，捐官俸購蕎麥種分農，自典狐裘抵債。
為救災民，冒死開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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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於秦藩、巡撫，前遇刺殺，後有緝拿。
西府百姓，血書御前，請為寬恕……
「臣冒死請免鳳翔今歲賦，若不准，願以首級代民死！」
天子竟然命人敲響了景陽鍾，懶散慣了的京中文武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
等到了奉天殿上，才發現皇帝老爺的臉色極為不好。
準確的說，是勃然大怒。
只見嘉靖帝打開一本奏疏，念了幾句後憤然甩向內閣次輔嚴嵩的身前。
「嚴閣老，要不要看看張舜典的奏疏上是怎麼說的？朕讓戶部撥發的賑災錢糧到底去了哪裡？為何會逼得張舜典拿命換糧？」
這奏疏上的內容，嘉靖毫不懷疑它的真假。
因為將這本奏疏送至御前的人，是當初他派給老師吳鉤的親信。
就是那字不是老師親筆，應當是那個有幸跟在老師身邊的小師弟……
嚴嵩恭恭敬敬的朝天子一拜，隨後拾起奏疏看了起來。
他一打開後，眼睛瞬間一縮，卻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災民實得人均不到三錢？這……嚴世蕃，本閣不是讓你撥銀八十萬兩嗎？」
該說不說嚴嵩是個極為聰明的人，他毫不避諱的將兒子點了出來，當著皇帝的面追問銀子的下落，倒是顯得他清正無私。
但嚴世蕃就慘了，他如今雖只是個戶部郎中，卻已經被人稱為小閣老了，大權在握。
此刻被父親點名，不得不應對天子之怒。
「回閣老，下官確實是調撥了八十萬兩銀子發往陝西，至於鳳翔府為何只得了三萬兩賑災銀……臣失察，還請陛下降罪！」
嚴世蕃知道自己今日是逃不過的，思來想去直接避重就輕，以失察請罪御前。
嘉靖哪裡看不出這父子倆是在唱雙簧，不過他還需要嚴嵩來為他掙銀子，故而暫息雷霆，冷哼一聲道：「既然如此，嚴世蕃治下不嚴，降一級留用。三日內，朕要你籌集一百萬兩賑災銀，親自送往陝西。」
嘶~
百官無不深吸了一口涼氣，戶部銀庫窮得快能餓死老鼠了，天子竟然讓嚴世蕃在三天時間內籌集百萬賑災銀？
嚴閣老府上怕是要過一段窮日子了！
「陝西巡撫趙延瑞，疏忽怠政，貪墨賑災銀，罷官抄家。張舜典……暫留任上，旱情緩解後調其回京。朕要好好看看，他這個大明風骨到底如何？」
這場臨時的大朝會，前後只開了不到半個時辰，只議了一樁事。
「我的天，這張舜典是要發達了啊！」
「那可不一定，嚴閣老應該不想看到張舜典的臉吧。」
說句簡在帝心都不過分，但能不能發達，還得看嚴嵩會怎麼辦。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首輔即將離任，嚴嵩上位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哪怕你簡在帝心，得罪了內閣首輔，升遷的路上也會是困難重重。
「陸炳，你說朕要不要把老師請回來？」
嘉靖越發的不想呆在紫禁城中，這些日子正在讓人修葺西苑。
他每日最喜歡的事，就是站在高處，眺望西苑的景色。
這會京城正是春光最好的時節，西苑花團錦簇，紫禁城卻是冰冷的厲害。
巍峨的宮殿，在別人眼裡至高無上富麗堂皇。
在嘉靖的眼裡，卻是冰冷孤寂，遠不如當初在安陸王府里的溫馨。
「嚴嵩雖然能替朕分憂，但他的私心太重。嚴世蕃有點小聰明，可有時候小聰明只會辦蠢事。徐階……沽名釣譽，還不如嚴嵩。朕需要一個真正能為我分憂解難的內閣首輔！」
漢白玉的圍欄處，只有君臣二人。
陸炳作為皇帝的奶兄弟，自然不會在這種事上裝糊塗。
「陛下，吳師回京，為難的只會是您。嚴嵩不會樂意，徐階更不會樂意。臣以為，吳師在外，要比在京城更有用！」
唉~
「也就只有你敢跟朕說實話了，黃錦他們只會高呼皇爺聖明。」
嘉靖也只是那麼一說，他哪裡不知內閣六部的那幾位，都不願吳鉤回京。
首輔的位子只有一個，天子與宰輔真一條心的話，他們這些六部九卿還不得被死死壓制。
「吳師在外可以為陛下培養人才，簡拔能臣幹吏，陛下以後就不會缺人手了。」
陸炳可以說是最懂皇帝心思的人，他只用一句話就可以令天子心情好轉。
嘉靖帝聞言臉上多了笑容，在腦中回憶著錦衣衛打聽來的情報。
新鮮的小師弟，乃忠貞之臣的後人。
陳倉張氏的族長慧眼識珠，舉全族之力供其讀書。
十五歲奪得陳倉縣縣試案首，人稱張氏麒麟子……
「是個人才，他在縣試時的文章朕都看了，言之有物不說，字裡行間還有著難得的文人風骨。胡明臣說他是御史之才，朕覺得，他比朝中九成九的官員都要強。連真話都不敢說的臣子，朕看不上！」
一介儒子，敢直言秦藩之過。
有趣，屬實有趣！
「老師還真是會挑人，朕在京城等著他入京赴考！」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不一定，但嚴世蕃是真的頭疼起來。
這幾年南倭北虜鬧得歡，大明天災人禍不斷。
戶部銀庫每日往外調撥的銀子如流水一般，根本就沒有停下過。
前些日子調撥給陝西的八十萬兩還是他好不容易才湊齊的，原想著扣下十幾二十萬兩，還能應應急。
不想東窗事發，被一個小小的鳳翔知府給爆出來了。
嚴世蕃把值房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遍，這時卻聽門外有人找他。
「小閣老，閣老請您回府……」
自家老爺子這會叫他回去，定然是有了主意。
正頭疼的嚴世蕃一回家，就跟老爹抱怨起來。
「張舜典到底是何方神聖，他怎麼敢的？他怎麼有能力將奏疏直接送到御前去？通政司是幹什麼吃的？」
嚴嵩要比嚴世蕃這個二世祖穩重多了，抬手示意其坐下。
「那一百萬兩賑災銀，你想到怎麼籌集了沒？」
嚴世蕃已經有點自暴自棄了：「要不您去跟陛下說說，多緩些日子……」
呵~
嚴嵩差點被這蠢兒子給氣死，皇帝為何要逼他們父子在短短的三日內籌集一百萬兩賑災銀？
這就是對他們嚴家的懲罰！
要麼拿銀子贖罪，要麼他嚴世蕃就得跟趙延瑞一樣去錦衣衛詔獄呆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