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遣將

  第245章 遣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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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淵閣。

  隨著內閣首輔謝遷以年老體弱為名請辭致仕,自此內閣就只剩下了一位大學士,文淵閣大學士楊廷和。

  而楊廷和自然順理成章地接替了內閣首輔之位,一人執掌內閣。

  這等局勢當然引起了朝臣不滿,奈何這楊廷和乃是正德帝師,因此也沒人敢置喙什麼。

  不過也正是因為內閣僅有這麼一位大學士,致使楊廷和肩膀上的擔子就重了很多,他需要一人承擔起整個內閣機構的運轉職能。

  此刻楊廷和正在行使「票擬」之權,即是代皇帝陛下批閱奏章做出決策。

  然而一封奏章很快引起了楊廷和的主意,正是那封兵部左侍郎熊繡的奏章。

  奏章裡面詳細論述了河北百姓深受馬政之害,楊廷和看得眉頭緊鎖,尤其是熊繡在奏章最後提及的河北響馬賊一事,更是讓他臉色大變。

  響馬賊劫走災糧再分發給災區百姓,這分明就是收買人心的舉動,若是一個處理不好,朝廷沒有引起重視,那麼這伙響馬賊很有可能會變成……聚眾作亂的反賊!

  楊廷和仔細看了看這封奏章的時間,距離過去了兩個月之久,明顯不合常理,他當即命人去通政使司查問,這封奏章轉呈途中經過了何人之手,又是因何原因遲遲沒有送達。

  而他本人則是立刻帶著奏章,前去面聖求見天子。

  此刻朱厚照還在津津有味地看著話本,來自於野人湯昊所撰寫的奇幻故事。

  楊廷和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就見到了皇帝陛下。

  「陛下,河北那邊情況不太妙!」

  聽到這話,朱厚照頓時眉頭一挑,立刻放下話本接過了熊繡那本奏章。

  「真是豈有此理!」

  「明明是利國利民的國策,卻變成了貪官污吏貪腐謀利的手段!」

  朱厚照怒斥了一番,隨後也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不對!」

  「這封奏章為何此刻才出現?」

  「來人,立刻去通政使司查證,這封奏章為何現在才送達!」

  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鍛鍊和成長,朱厚照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皇帝了,他只是一眼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扣下這份奏章引而不發,坐等河北局勢糜爛!

  「陛下,通政司必須清查!」

  「如果此事為真,那麼他們的動作絕不僅於此!」

  楊廷和臉色鐵青地開口道,正當他準備再次出言的時候,意外卻發生了。

  一名宦官臉色蒼白地沖了進來,急聲道:「陛下,八百里加急!」

  「霸州響馬盜劉六劉七聚眾造反,攻陷了文安縣城,殺害了一應官員,迅速發展了萬餘人,連下博野、饒陽、南宮等州縣……」

  出乎意外地,聽到這個驚天噩耗,朱厚照竟然沒有動怒,而是面無表情地看向了楊廷和。

  「楊師,果真被你給料中了。」

  「嘿!」朱厚照冷笑道,「還真是好大的手筆啊!」

  「他們這是在逼迫朕將中山侯調去平叛啊!一群狼子野心的亂臣賊子!」

  話說到最後,朱厚照終究還是沒有忍住,狠狠一腳踹翻了案桌。

  這是第二次!

  第二次有人公然聚眾造反!

  造反這種事情,對每一個帝王而言,那都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更何況他朱厚照這位正德皇帝,即位不久後山東就爆發了一場聚眾造反的大案,現在才過了兩三年,竟然又出現了這等造反大案!

  天下百姓會怎麼想?

  難道他這個正德皇帝真就如此昏庸無道嗎?

  不然為何頻頻有人造反叛亂呢?

  先是白蓮教妖人,現在又是霸州響馬賊!

  一次一次的聚眾叛亂,只會極大地打擊他朱厚照這位皇帝陛下的帝王威望!

  朱厚照恨得咬牙切齒,死死地攥緊了拳頭。

  「陛下,直隸不能亂,這是京畿重地!」

  楊廷和嘆了口氣,還是硬著頭皮出言相勸。

  就算他們看穿了那些亂臣賊子的陰險謀劃,但是問題在於朝廷不得不儘快出兵平息叛亂!

  畢竟這可是聚眾造反啊!

  而且這些反賊還連克數城聲勢浩大!

  如果朝廷不調兵遣將立刻趕去平叛,以雷霆之勢將這些反賊叛軍給剿滅,那麼大明王朝在百姓心中的威信將會瞬間降至冰點!

  更別提這直隸之地就在京師南側,萬一這些該死的叛軍奔著京師來了呢?

  這是誰都無法保證的事情!

  朱厚照沒有回答,而是冷聲下令道。

  「召集文武重臣議事,立刻!」

  半個時辰之後,大小九卿和公侯勛貴全都趕了過來。

  他們也在入宮途中聽到了些許風聲,所以群臣一見到皇帝陛下,立刻就請求調兵遣將前去平叛!

  畢竟,現在河北可不叫河北,而是叫做「直隸」!

  直隸,直接隸屬於京師管轄。

  洪武初年,太祖朱元璋定鼎於金陵,以應天等十四府四州為直隸。

  後永樂初年,太宗朱棣決意遷都,永樂元年詔北平為北京並稱其為行在,即天子所在的地方,十八年正式遷都,改北平布政司為直隸,稱為北直。

  當然南直隸也沒有被忽略,它畢竟是大明朝的龍興之地,還是全國賦稅最主要的來源,南方科舉的主考場江南貢院也地處於此,占據著經濟中心和文化中心的地位,所以太宗還是在南直隸保留了一套與北直隸級別相同的中央機構,儘管在實權上遠遠不如北直隸。

  北直隸地區是後世河北省的核心地區,包括了八府、二州和十七個屬州,其中就包括了京師——北京。

  所以,北直隸絕對不能亂,這畢竟是大明朝廷的中樞所在。

  更別提這些反賊叛軍異常驍勇善戰,短短一月多的時間就連克數城,萬一他們當真直奔京師而來殺到北京城下,且不說他們敢不敢這樣做,只要局勢崩壞到了這種地步,那大明王朝還有什麼威望可言?

  只怕真箇就會天下大亂了!

  所以必須要立刻調兵遣將前去平叛!

  調兵這一點好說,京軍戰兵不是已經恢復了戰鬥力嘛,直接調集個兩三萬大軍,就足以剿滅這群該死的亂匪了。

  但是唯一的問題在於,當派遣何人為將?

  現如今這大明王朝,還真是挑不出來一個像樣的將領。

  保國公朱暉嗎?

  這就是個虎父犬子,上次率軍前去抵禦蒙古,連蒙古韃子的面兒都沒有見到,他都敢直接一口氣為兩萬將士請功,文臣縉紳自然不可能再讓這種跋扈廢物前去統兵。

  更別提這傢伙前不久才惡了天子,直接都被皇帝陛下給變相抄家了,現在還老老實實地龜縮在家裡面舔舐傷口,自然就更不可能統兵出戰了。

  可是除了這個保國公朱暉外,其餘那些勛貴也全都是清一色的紈絝廢物,沒有一個合適的人選。

  難不成你讓英國公張懋統兵出戰嗎?

  不可能的!

  所以思來想去,最後經過文武群臣的一致討論,這件事情最後還是得交給那位坐鎮山東的中山侯啊!

  中山侯恰恰就在山東,距離霸州也不算太遠,要是立刻動身的話,可以迅速抵達戰場,這才是群臣想要看到的。

  不過,朱厚照並不想看到這一幕,或者說他不想就這麼落入那些奸賊的陷阱之中。

  「難道我泱泱大明,除了中山侯之外,就再無其他統兵將領了嗎?」

  朱厚照掃視群臣厲聲呵斥道。

  戶部尚書韓文硬著頭皮出列,苦心勸道:「陛下,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直隸絕不可亂,更不可任由反賊叛軍折騰,必須要以雷霆之勢儘快平定叛亂,震懾天下心懷不軌之人,否則……」

  「陛下,韓尚書所言極是,直隸絕不可亂!」吏部尚書王鏊同樣出列進言。

  天官馬文升已於日前正式致仕,並且極力舉薦王鏊繼任吏部尚書,朱厚照對此自無不可,畢竟王鏊的德行和能力有目共睹,無疑是最佳的人選。

  「陛下,臣附議!」

  「臣附議!」

  一名名九卿大員出列,支持調遣中山侯前去平叛。

  朱厚照冷冷地看著這些人,臉色鐵青,面容平靜。

  如果說先前遇到這種叛亂之事,他們絕對不會讓野人領兵出征,為的就是限制中山侯攫取軍功繼續加官進爵!

  現在倒是好笑至極,眼瞅著馬上艦隊打造完畢,可以準備出海貿易了,結果突然間就爆發了一場叛亂,而且群臣還一個接一個地提議讓中山侯領兵出戰!

  這其中的貓膩,傻子都看得出來!

  朱厚照狠狠攥緊了拳頭,看著眼前這些人,最後還是不得不頹然下旨。

  「下旨,拜中山侯為討賊大將軍,即刻領兵前去霸州平叛!」

  「三萬京軍戰兵立刻動身,由武定侯郭勛統帥,趕去霸州與中山侯匯合!」

  下達了旨意,朱厚照就憤然拂袖離去,留下面面相覷的群臣。

  回到寢宮之後,朱厚照喚來了陳寬。

  「大璫!」

  「這些奸賊當真可恨!」

  陳寬也了解了事情原委,自然明白皇帝陛下因何動怒。

  為了那海貿利潤,這幕後黑手竟然如此膽大妄為地掀起叛亂,置百姓朝廷於不顧,置江山社稷於不顧……其心可誅啊!

  上一次邊雄、黃興輔和朱懋恭等人就來了一回,暗中唆使慫恿白蓮教造反作亂,結果現在才過去了多久,竟然又出現了這等惡劣的事情。

  「皇爺,廠衛正在清查通政司,揪出那故意扣下奏章之人!」

  「如果順利的話,未嘗不可順藤摸瓜地揪出這些奸賊,將其斬盡殺絕!」

  陳寬臉上閃過一抹厲色,老太監這次也是動了真怒。

  「一定要將這些雜碎揪出來!」

  「否則朕咽不下這口惡氣!」

  隨著聖旨下達,錦衣衛立刻行動。

  不過他們自然分得清輕重緩急,眼下最為要緊之事,還是在於平定叛亂,因此通過錦衣衛的消息渠道,皇帝陛下的旨意很快抵達了山東。

  湯昊正在指揮將士們進行火器訓練,左一刀立刻臉色蒼白地沖了過來。

  「侯爺,出大事了!」

  「霸州劉六劉七叛亂,聲勢浩大,連克數城!」

  「陛下已經命您即刻動身前去霸州平叛,郭勛也帶著三萬戰兵從京師出發了。」

  劉六劉七叛亂?

  湯昊聞言一怔,眼中閃過了一抹詫異。

  歷史上好像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但是問題在於此刻爆發這場叛亂,是不是有些太過巧合了?

  那些士紳縉紳,當真喪心病狂到了這種地步嗎?

  他們就不怕人家真給大明王朝掀翻了?

  現如今這大明王朝,劉大夏曾經說過,軍民困苦,民窮財盡,但距離徹底崩壞尚且有一段時間。

  這些士紳縉紳也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大明徹底崩壞,畢竟他們的基本盤可就是這大明王朝。

  如果真是坐視大明王朝被取而代之,那這些士紳縉紳就無法確保自己的既得利益。

  所以,這場叛亂,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侯爺!」

  「這事情太蹊蹺了啊!」

  湯木忍不住開口道:「早不叛亂晚不叛亂,偏偏這個時候叛亂,傻子都知道這裡面有鬼……」

  「嗯,然後呢?」湯昊嘆了口氣,「就算知道這裡面有鬼,但是我們也不得不一頭鑽進去!」

  「畢竟這可是直隸,不是什麼無關緊要之地,而是大明王朝的京畿重地!」

  「要是直隸發生叛亂,朝廷卻無力鎮壓,那天下人會怎麼看?」

  此話一出,眾人全都打了個寒顫。

  連自己的老巢都守不住,那誰還會對這大明朝廷保持敬畏之心呢?

  只怕到了那個時候,可就是真正的亂世將至,狼煙四起了啊!

  「所以,陛下才不得不派遣本侯去平叛!」

  「直隸不能亂,京師不能亂,天下更不能亂!」

  「這幕後黑手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會導演出這麼一場好戲!」

  湯昊冷笑道,心中殺意凜然。

  這是一個陽謀。

  那些人就是要朱厚照做出選擇。

  要麼選擇江山社稷,要麼選擇海貿利益。

  對於一個帝王而言,不用懷疑肯定會選擇前者。

  朱厚照就算再如何不甘心,他也不得不立刻調遣湯昊前去平叛。

  「左一刀,率領三千禁軍和兩千戰兵,繼續駐守清河船廠!」

  「沒有陛下和本侯的命令,任何官員不得窺伺此地,否則格殺勿論!」

  「趁機作亂者,殺!染指船廠者,殺!擅自硬闖者,殺!」

  一連三個「殺」字出口,饒是左一刀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過他還是當即領命,沒有絲毫猶豫。

  事實上,湯昊本想留下湯木守住這清河船廠,但是問題在於湯木的身份歸根結底也只是一個區區京軍統領罷了。

  而左一刀卻是錦衣衛的正千戶,四衛禁兵的正千戶,這二者可都是天子親軍,只對大明皇帝負責,所以不管誰來了左一刀都可以將其拒之門外!

  再加上手底下的三千四衛禁軍和兩千京軍戰兵,不管是誰想要趁機摘桃子染指清河船廠,那他們想得都有些多了!

  「一刀,一定要守住這清河船廠!」

  湯昊神情冷峻地看向左一刀。

  「這是我們一年多時間辛苦努力的結果,絕不能被什麼阿貓阿狗給奪了去!」

  左一刀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侯爺放心,絕不會出問題。」

  就算是他左一刀戰死,也不會讓任何外人踏入這船廠半步!

  湯昊欣慰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湯木。

  「湯木,立刻收集軍中的三眼銃,另外讓火器工坊全力生產打造三眼銃,三日之內本侯要看到五千支!」

  「另外,傳訊山東諸衛將領及所有巡檢,立刻加強戒備,一旦發現任何人試圖趁機作亂,格殺勿論!」

  「告訴他們,若是本侯不在期間,山東出現了什麼亂子,本侯會親手廢了他們!」

  記憶裡面,劉六劉七這場聲勢浩大的起義,不只是波及到了河北,還有山東。

  山東現在正進行衛所改制,承擔著試點的職責,自然不能因此就被破壞掉了。

  左一刀立刻前去傳令,做好一切戰前準備。

  三日之後,湯昊只帶了諸將星夜疾馳趕往霸州。

  此刻饒陽縣衙,漫天血腥味還未曾消散。

  齊彥名大馬金刀地坐在縣太爺的位置上面,靜靜聽著手底下的人員。

  他們自從起事之後,只殺官紳,焚毀官府,劫取兵庫,釋放獄囚,召集青壯……時至今日,早已發展壯大到了將近三萬人。

  看似聲勢浩大,但齊彥名心中清楚,這些不過都是假象罷了。

  朝廷勢必已經得知了消息,接下來就是派遣大軍前來圍剿。

  這三萬兒郎大部分都是些民夫青壯,就算發給他們甲冑弓弩他們也不一定會用,幾乎沒有什麼戰鬥力可言。

  再者隊伍越來越大,他們需要的糧食就越來越多,這幾乎是逼著大軍不斷去攻城拔寨,不斷去掠奪糧食!

  至於什麼逃入深山老林裡面躲藏起來,根本就不現實。

  難道讓大家全都去啃樹皮、吃草根嗎?

  一想到這些問題,齊彥名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正當這個時候,先前那名攛掇慫恿他起事的江南商賈卻再次現身。

  一見到此人,齊彥名仿佛就找到了主心骨。

  「范先生,接下來當如何是好?」

  江南商賈範文成輕笑道,緊接著繪製了一副宏偉藍圖!

  「大將軍不用過多憂慮,接下來我軍應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