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造反

  第244章 造反

  大寨裡面,鴉雀無聲。

  所有人全都怔怔地看著這江南商賈。

  暴明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這個人,好大的膽子啊!

  他怎麼敢……怎麼敢說出這種話來的?

  齊彥名怔怔地癱坐在椅子上面,早已沒了先前的意氣風發。

  而劉六劉七這兩個魁梧大漢同樣如此,他們滿臉失魂落魄,呆呆地出神。

  三人都明白,這江南商賈剛剛說的話……是真的。

  他沒有必要哄騙自己等人,因為只需要派遣一兩個探子趕去城門口一看,就可以知道他說的是否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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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也就意味著……他們的家人……

  氣氛很是凝重,所有人都不敢開口。

  他們全都在等,等一個消息,等探子回來匯報。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終於外面傳來了動靜。

  劉六劉七豁然起身,直接迎了出去,然後下一刻兄弟二人就傳出了聲嘶力竭的哭嚎聲。

  探子衝進大堂,跪在地上嚎哭道:「大哥,都死了,全都死了啊!」

  「您的家人,二當家和三當家的家人,還有諸位兄弟的家人,只要被那畜生抓到的,全都被活生生地絞死了,現在屍體都還掛在城門上面……」

  「而且這寧杲還立下了規矩,叫什麼「什伍連坐法」,一戶同賊,全什連坐,現在整個霸州都對我們畏懼到了極點,生怕受到牽連……」

  齊彥名聽到這話,瞬間如遭雷擊,下一刻竟是吐出了一口老血。

  「寧杲!」

  「你這個該死的畜生!」

  「老子勢必要宰了你!不報此仇,誓不為人啊啊啊!」

  齊彥名拔出腰間長刀,狠狠一刀剁在了案桌上面。

  江南商賈趁機慫恿道:「大當家,起事吧!」

  「攻陷縣城,殺了那些畜生,為兄弟們報仇雪恨!」

  劉六劉七也沖了進來,滿臉猙獰地跪倒在齊彥名面前。

  「大哥,我們要報仇啊!」

  其餘響馬賊也紛紛跪倒在地,哭嚎道:「報仇!我們要報仇啊!」

  什麼起事,什麼大勢,什麼天下,這些全都不重要!

  他們只想要殺進縣城,砍了寧杲那個該死的畜生,為自己的家人父母報仇雪恨!

  事情到了這一步,齊彥名也顧不得什麼了。

  朝廷要他們死!

  官府要他們死!

  所有人全都要他們死!

  那他娘地就不活了!

  反正都要死,不如先殺了這些該死的狗官,先殺了這些該死的畜生,再轟轟烈烈地去死!

  齊彥名豁然扭頭看向了江南商賈,厲聲追問道:「你們能給我們什麼支持?」

  「糧食、甲冑、弓弩這些還有多少?」

  江南商賈立刻回答道:「這只是第一批,第二批和第三批過幾日就可以送到!」

  「只要諸位好漢掀起了這股燎原之勢,那後續錢糧軍械可以聰官府倉庫獲得,再加上我們的錢糧支持,未嘗不可以……」

  「你們到底是什麼勢力?」齊彥名再次追問道,甚至一把抓起了那柄尖刀。

  看他這架勢,大有一副這商賈不說實話,立刻就動手殺人的架勢!

  江南商賈見狀也終於有些慌了,立刻神態虔誠地開口道:「彌勒降生,明王出世!」

  什麼都不用說了。

  眾人一聽到這句話,立刻就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白蓮教的妖人!

  難怪他們要一直鼓動慫恿自己等人造反!

  這樣看起來……合情合理嘛!

  齊彥名再無任何憂慮,朗聲怒喝道:「暴明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兄弟們,他們不給我們活路,那就反了這狗日的朝廷!」

  齊彥名振臂一呼,瞬間贏得了所有響馬賊的呼應。

  「反了!」

  「反了這狗日的朝廷!」

  齊彥名揮刀下令道:「殺進縣城,報仇雪恨!」

  「殺進縣城,報仇雪恨!」

  「殺進縣城,報仇雪恨!」

  「殺進縣城,報仇雪恨!」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響徹整個文安窪!

  下一刻,響馬賊穿戴甲冑換上弓弩,傾巢出動直奔文安縣城。

  江南商賈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戲謔笑容。

  他當然不是什麼白蓮教妖人,不過現在目的達成,是不是也已經不重要了。

  為什麼會盯上這支響馬賊呢?

  因為他們在河北的名頭太大了,想不知道他們都難。

  而且河北可是毗鄰京師的京畿重地,一旦發生叛亂,朝廷勢必會震動,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們會派遣大軍前來鎮壓。

  那麼,統兵之人會是誰呢?

  中山侯湯昊!

  也只會是他,也只能是他!

  江南商賈好整以暇地走出文安窪,看著這群即將攪動整個河北的響馬賊,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與此同時,文安縣城。

  寧杲高坐在主位上面,縣令主簿等人則是戰戰兢兢陪坐在他身邊。

  沒辦法,這個新來的御史實在是太他娘地狠了。

  甫一抵達文安縣,立刻就逼著縣令出兵抓了那群響馬賊的家人,有一個算一個,抓住直接絞死,而且還將屍體掛在了城頭上面。

  如此暴虐無道的狠辣做法,立刻就震懾住了所有官員。

  哪有什麼地頭蛇啊,這分明就是一條過江龍!

  事實上,文安縣衙也不是不想對這些響馬賊的家人親眷動手,但是又有一個問題擺在面前。

  要真是抓了他們或者殺了他們,那這些響馬賊可真就是徹底沒了束縛,想怎麼打家劫舍就怎麼打家劫舍,到時候誰能攔得住他們?

  整日防賊這種道理,連三歲小孩都知道,偏偏這位新來的御史卻不知道。

  縣令硬著頭皮開口道:「大人,這樣一來,那些響馬賊可就真的沒了束縛,萬一……」

  「怎麼?」寧杲冷笑道:「他們還敢攻打縣城不成?」

  「不過是些盜匪流寇罷了,給他們一千個膽子他們都不敢公然造反!」

  「張縣令,本官看你是身居高位久了,這膽子也變小了嗎?」

  聽到這話,張縣令臉上閃過一絲怒火,不過他還是強忍住了。

  畢竟這響馬賊已經到了上達天聽的程度,那他這個文安縣令自然有著失察之罪。

  這一次能不能成功脫罪,還得看眼前這位御史大人,所以張縣令只能強忍著心中火氣,低三下四地主動敬酒獻媚。

  見此情形,其餘縣衙官員更是不敢怠慢,全都對著寧杲奉承巴結了起來。

  酒過三巡,寧杲也不由有些飄飄然。

  事實上,在前來這文安縣途中,他就一直在思考該怎麼解決這支響馬賊。

  這支響馬賊說到底還是一些亂匪流寇,沒什麼好忌憚的,唯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這文安縣的黔首愚民視他們為英雄豪傑,所以暗中肯定會有通風報信這種舉動,無疑給剿滅這伙響馬賊製造了極大麻煩。

  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寧杲才覺得動用這種略顯暴虐無道的方式,直接絞死那些響馬賊的親人家眷,以此震懾住所有霸州百姓。

  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百姓,誰再敢通賊,這就是下場!

  解決掉了這個問題,剩下的事情可就簡單多了。

  只要找到了這伙響馬賊的藏身之地,然後派出官兵去剿滅就行了。

  官兵之所以可以威懾地方,是因為他們有著弓弩甲冑,不是尋常亂匪流寇可以相比的。

  而寧杲憑藉此次剿匪功績,說不得可以仕途更進一步!

  很快宴會結束,眾人識趣地離開。

  而張縣令卻拉著寧杲來到了後堂,取出了一個木盒。

  寧杲打開一看,木盒裡面都是金銀珠寶,粗略估計下來少說也有紋銀千兩。

  見此情形,寧杲似笑非笑地看向張縣令。

  「張縣令,這是什麼意思?」

  「莫非你這是在賄賂本官嗎?」

  此話一出,張縣令立刻解釋道:「大人千萬不要誤會!」

  「這些可都是手底下的人從那些響馬賊家中查抄出來的贓款!」

  「下官知道都察院的規矩,贓款可以自己得一成,所以還請大人笑納!」

  寧杲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甚。

  真是貼心啊!

  連貪腐的理由都幫他想好了。

  什麼狗屁贓款,那些響馬賊全都是些卑賤農戶,他們家裡能抄出來這些金銀珠寶?

  就算是那些響馬賊從士紳大戶家裡偷盜劫掠而來,他們又不是傻子,豈會把金銀珠寶藏在家裡,而不是藏在他們的老巢裡面,這不是平白連累了家眷嗎?

  所以,這些金銀珠寶,肯定都是張縣令自己的。

  「張縣令有心了。」

  「本官來之前就已經聽說,劉六劉七等人是從霸州流竄過來的響馬,文安縣深受其害!」

  「若非張縣令治理有方,一直嚴厲打擊這伙匪寇,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子民被其所害!」

  「所以張縣令這非但無過,反而有功啊,本官會如實上報,張縣令放心吧!」

  聽到這話,張縣令頓時欣喜若狂。

  不枉他掏空了所有家底啊!

  總算是能脫罪了。

  雖然說將這些年搜刮的銀兩全都砸了進去,但是只要脫罪就好,大不了調去其他縣城為官,用不了兩三年這筆銀子就回來了。

  所以張縣令對寧杲那是千恩萬謝,二人頗有幾分臭味相投的意思。

  然而正當這個時候,意外卻發生了。

  寧靜的夜幕下,陡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寧杲和張縣令臉色大變,二人急忙衝出了縣衙,卻見城門方向火光沖天,殺聲四起。

  「這是怎麼回事?」

  「該死的!」

  很快一名差役衝過來稟報導:「二位大人,響馬賊攻城了!」

  「你說什麼?」寧杲難以置信地追問道:「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們只是些區區匪寇,怎麼敢攻打縣城?難道他們要造反不成嗎?」

  張縣令也是大驚失色,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

  他哪裡不知道,正是因為這個該死的寧杲,一來就絞死了人家的家人,所以逼著這些響馬賊造反來攻城了!

  「這可如何是好?」

  「御史大人,這可如何是好啊!」

  張縣令慌亂到了極點。

  寧杲卻是恢復了鎮定,甚至隱隱變得有些興奮!

  為什麼?

  因為那伙響馬賊現在可是變成反賊了啊!

  這縣城裡面的官兵可是有著一百多人,再算上距離縣城不遠處的巡檢,加起來就是將近三百的兵力!

  而這伙響馬賊不過區區幾十人,還是些連像樣武器都沒有的草台班子,他們拿什麼抵禦得住?

  也就是說,他寧杲要是抓住這次機會,帶著城裡的一百多號人守住城池,等到劉巡檢帶兵來援,就可以前後夾擊將這伙反賊給盡數殲滅!

  這可不是什麼剿匪之功,而是真真正正的平叛之功啊!

  要是成了,他寧杲說不定可以官升三級!

  一想到這兒,寧杲立刻就指揮道:「快去請宋典史,召集所有官兵隸兵雜役和青壯守城!」

  典史,為縣令的佐雜官,不入品階,即「未入流」,該職又稱為縣尉,與縣丞、主簿同為知縣的下屬官員,其職能類似於今天的縣級某安局長,負責緝捕、監獄的工作,因為排位在第四,因此被民間稱為「四爺」,又因為辦公場所在知縣衙門的西側,有時候又被稱為「西衙」。

  隨著寧杲臨危不亂的指揮,縣城裡面的所有官員也瞬間有了主心骨,宋典史也立刻動員了起來,帶著人手沖向了城門。

  然而還不等他們靠近,就見劉六劉七這兩個殺神從城頭上面殺了下來,然後當著他們的面兒打開了城門。

  下一刻五十四個響馬賊策馬湧入,見人就砍殺,宋典史還沒來得及大展神威,就被齊彥名一刀剁掉了腦袋。

  「勿擾百姓,只殺官員!」

  「兄弟們,殺!」

  齊彥名瘋狂嘶吼道。

  下一刻殺聲震天。

  這邊縣衙門口,一眾官員還在對著寧杲奉承,什麼「臨危不亂」之流,像是不要錢一樣。

  寧杲整個人都很興奮,可是伴隨著越來越響亮的馬蹄聲,他也終於意思到了情況不對勁。

  一個官兵渾身是血地衝到這些官老爺面前,高喝道:「響馬賊進城了!大人快走啊!」

  寧杲聞言一怔,隨即瘋狂怒喝道:「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啊!」

  「大人!這些響馬賊不但有弓弩,而且還有甲冑!他們是真正的反賊啊大人!」

  弓弩!

  甲冑!

  完了!

  寧杲腦袋轟然炸響,然後就準備轉身逃命。

  然而下一刻,一道利箭激射而來,直接貫穿了寧杲的腳踝,後者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哀嚎,然後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上,好不狼狽。

  下一刻齊彥名策馬而來,冷冷地看著這些四散奔逃的官老爺們,冷聲下令道:「縣太爺留著,還有這個寧杲,其他的全部宰了!」

  隨即響馬賊們開始了屠殺,但他們還是保持了理智,所以留下了寧杲和張縣令。

  劉六劉七一人抓了一個,那漫天殺意讓二人肝膽俱裂,身體一直發顫。

  寧杲還想擺一下御史威風,指著齊彥名怒喝道:「你們這些該死的反賊!」

  「伱們竟敢私藏弓弩甲冑,還敢公然攻打縣城,你們想要造反不成……」

  話音一落,劉六就狠狠一拳砸在了他臉上。

  「狗東西!」

  「真以為老子不敢殺了你嗎?」

  說罷,劉六就要剁了這廝,卻被齊彥名給喝住了。

  「大哥,他絞死了我們的家人啊!」

  劉七也喝道,滿臉不甘心。

  齊彥名卻是冷笑道:「等到天亮,老子要活剮了他們!」

  「你們速速去占領府庫,然後將武器軍械分發給兄弟們,另外挨家挨戶地召集百姓,誰敢不來就強行抓過來!」

  「另外,那些富家大戶,全部殺光誅盡,把他們的錢糧搬出來,明日有大用!」

  劉六劉七聽到這話,立刻神情振奮地前去殺人。

  齊彥名並不蠢,他們只有五十六個兄弟,還不夠官兵殺一次的。

  今夜之所以能夠破城,那也是劉六劉七報仇心切,加上官兵不知道他們有弓弩甲冑,所以有心算無心之下,這才讓兩兄弟成功爬上了城牆,然後一舉打開了城門!

  但是接下來,他們要面對得,可是朝廷正規軍,這麼點人手怎麼夠?

  所以,在這之前,必須要多招點人!

  翌日清晨,旭日高升。

  文安縣的所有百姓,全都驚恐不安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平日裡他們要仰望的官老爺們,此刻全都被砍了腦袋。

  屍體和腦袋都堆在了面前,鮮血不斷流出染紅了地面。

  齊彥名揮了揮手,劉六劉七押著披頭散髮的張縣令和寧杲走了上來。

  「我是齊彥名,也是響馬賊的大當家,也是前不久給你們分發救命糧食的人!」

  「我本來是個秀才,卻被這個狗官給設計陷害無辜入獄,他還想要屈打成招砍了我的腦袋,所以我不得已做了個反賊!」

  齊彥名說完自己,又指了指劉六劉七兩兄弟,對著百姓怒喝道:「他們兩兄弟是劉六劉七,本來是老實本分的耕戶,卻因為交不起越來越多的賦稅,被官府逼著賣掉了田地,被官府逼著做了反賊!」

  「還有他,他,他!還有你們!」

  齊彥名面目猙獰地嘶吼道:「這個狗日的朝廷!這個狗日的官府!不把我們當人看,逼著我們去賣田賣地,逼著我們去賣兒賣女,逼著我們去死,難道我們就該死嗎?」

  「這兩個狗官,同樣也是人,沒什麼值得我們害怕的,你們看見了,縣太爺也會求饒,縣太爺也會跪倒在我們面前,求我們饒了他一命!」

  話音一落,齊彥名直接一刀剁下了張縣令的人頭!

  「你們看見沒有?」

  「這些狗官沒什麼好怕的,他們也會死啊!」

  「那憑什麼,他們可以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騎在我們頭上拉屎撒尿?還要逼著我們去死?」

  寧杲被徹底嚇傻了,他瘋狂叩頭求饒,然後結果卻是同樣被一刀梟首。

  齊彥名將兩顆人頭扔進了人群裡面,但是沒有一個百姓躲避,他們全都怔怔地看著這兩個狗官,看著他們那血肉模糊的頭顱,心中沒有半分敬畏驚懼,只是覺得無比暢快!

  「狗官要我們死,那就殺了這些狗官!」

  「朝廷要我們死,那就反了這狗日的朝廷!」

  「回答我,反不反?!」

  話音一落,全場皆寂。

  然而下一刻,震耳欲聾的怒喝聲響徹整個文安縣城!

  「反了!」

  「反了!」

  「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