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朱厚照:朕被當猴子耍了!
繞進去了。
這真是被繞進去了。
起初眾人義憤填膺的時候,還覺得血脈賁張。
然而當他們被逼著趕著前去剿滅叛軍亂匪時,卻是肉眼可見地慌了。
湯昊也不廢話,直接讓常闊海帶人組建了一支督戰隊。
「怯懦畏戰者,殺!」
「擅自後撤者,殺!」
「裹足不前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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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殺」字一出口,督戰隊就舉起了弩箭,直挺挺地對著了這些衛所軍士。
直到此刻他們才終於明白,這個凶狂中山侯從來不說虛的,只玩真實。
他們今晚上要是不能把對面那個叛軍窩給端了,死的人可就是他們自己了!
面對赤裸裸的死亡威脅,終究還是有人服軟了。
一名千戶站了出來,高聲指揮起了戰鬥,帶著這近萬衛所軍直挺挺地沖向了白蓮教叛軍占據的礦場。
湯昊則是策馬跟在後面靜靜地看著,絲毫沒有出兵相助的意思。
湯木催馬來到近前,低聲稟報導:「侯爺,安排好了,兄弟們已經形成了包圍圈,保證不會放跑任何一個叛軍亂匪!」
可別忘了,這一次湯昊前來平叛,可是帶著五千精兵。
他之所以要逼著這近萬衛所軍去打前陣,就是為了將這些叛軍給一網打盡,避免以後再費什麼手腳。
看著前方殺聲震天的戰場,湯木忍不住發問道:「侯爺,這些衛所軍真能頂得住嗎?」
「他們是朝廷正規軍,也是整個青州府的可戰之兵,軍械裝備並不算差。」
「反觀那些叛軍流匪,別說什麼甲冑了,連像樣的武器幾乎都沒有,拿著菜刀鋤頭棍棒這些劣質武器作戰,這要是都打不贏的話,那這些衛所軍也確實該死了!」
湯木聞言心頭一震,默默地低下了頭。
說實話,他還是不太能夠理解,為何不讓五千精銳戰兵直接動手,而是要讓這些衛所軍白白上前充當炮灰呢?
以湯木對自家侯爺的理解,湯昊絕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
當然,自家侯爺對敵人那確實心狠手辣,這沒什麼好說的,可是他對待麾下將士、對待平民百姓,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更沒人能夠挑出什麼毛病!
可是他現在做的這些事情,卻讓人有些看不懂了。
「你覺得本侯做得很過分,是嗎?」
「不是!」湯木急忙搖了搖頭,「卑職只是覺得這樣……似乎沒有必要!」
「呵,沒有必要?」湯昊輕笑道:「當然有必要,而且很有必要!」
「其一,不管是什麼原因,他們這青州衛所軍放任叛軍亂匪屠戮百姓這是事實,事後朝廷追究起來,一個邊雄可堵不住那些文臣縉紳的嘴,說不得這些底層軍士也會被清洗一番,要麼充軍流放要麼貶為苦役!」
湯木聞言眼前一亮,立刻反應了過來。
「所以侯爺看似是在逼迫他們去剿滅叛軍,實際上是在讓自己自救?有了這份軍功,足夠他們將功補過了!」
湯昊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地繼續開口。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衛所軍糜爛早就成為了常態,不只是沿海衛所,也不只是這青州衛所,還有天下衛所盡皆是如此,說到底還是因為軍官世襲軍士應役,想要做出改變,就只有在他們心裏面埋下一顆「反抗」的種子!」
「這青州衛就是我們的一個試點,他們親眼目睹了那些貪腐軍官被斬首示眾,又在此刻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真正見過血殺過人,本侯很是想要知道,日後再有什麼軍官將佐欺辱役使他們的時候,他們會怎麼做?」
「是像之前那般逆來順受習以為常,還是悍然舉刀反抗,本侯很是期待!」
聽到這話,湯木驚得頭皮發麻,滿臉駭然地看著湯昊。
「可是侯爺,這樣做的話,只怕會有……兵亂啊!」
說得直白一點,湯昊這樣做,簡直就是在鼓勵底層軍士們以下犯上,鼓勵底層軍士們暴亂反抗,那這青州衛日後還能太平嗎?
「亂就亂吧!」湯昊目光深邃,「一群知道撕咬的狼,總比一群任人宰割的羊,對大明更加有利!」
「這個大明已經爛透了,朝堂爛了,地方爛了,衛所也爛了,從裡到外都爛了個遍!」
「想要中興大明,光靠我們和皇帝陛下這些人,談何容易?畢竟我們的敵人,可是這天下士紳啊!」
湯昊輕笑道:「所以我們得多找一些可以並肩作戰的戰友,多找一些遇到欺壓知道反抗的戰友,就算因此生亂又能如何?」
「這大明天下就是太過平靜了,一個士紳縉紳粉飾出來的太平盛世,只有一切安穩如常,才可以確保士紳縉紳的既得利益!」
「本侯就是要這天下生亂,將這一切給推倒重來,說到底士紳縉紳手裡面是沒有兵權的,這就是他們最致命的地方!」
書生造反,十年不成!
一位偉人說過,槍桿子裡出政權!
只要這天下不寧,只要士紳縉紳的利益受損,他們就不得不選擇退讓,讓渡出已經掌控的權力,不然就等著被徹底推翻吧!
朝堂爭鬥雖然殘酷,但只是局限於那方朝堂。
真正殘酷的在於地方鄉野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湯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將這些話全都記在了心裡。
「把這些話記下來,等一刀回來了,告訴他傳回京師,講給皇帝陛下聽聽。」
「……」
翌日清晨,旭日高升。
衛所軍沉默著從峽谷中走了出來,幾乎個個渾身是血,但從他們整個人的氣勢中不難看出,這些活下來的衛所軍士,已經發生了某些變化。
為首千戶跪倒在了地上,道:「啟稟中山侯,叛軍亂匪已經被全部剿滅!」
「只是匪首趁亂逃了,還請侯爺恕罪!」
匪首逃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畢竟當時他們全都殺紅了眼,看見頭戴紅白布條的叛軍,爭先恐後地就撲上去砍,哪裡還記得要擒殺匪首。
湯昊「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衛所軍將士見狀,一顆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們所有人的生死,可全都在這位中山侯一念之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湯木這才匆匆趕來,身後還帶著兩個被捆綁的傢伙。
「侯爺,這就是策劃此次叛亂的白蓮教妖人!」
見此情形,衛所軍將士頓時面露愧色,沒想到最後還是要這些京軍出手。
兩個匪首一見到湯昊,急忙跪倒在地上求饒。
還不等湯昊開口詢問,二人就將事情經過說了出來,與青州衛指揮使高祿所說的一模一樣,他們正是被高祿聰縣衙大牢裡面提來出來,奉搞祿只命取莒州策劃白蓮教叛亂。
事到如今,一切證據鏈全都齊全了。
這也就意味著,湯昊可以大開殺戒了!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些小事要處理。
湯昊看著這些衛所軍將士,冷聲道:「打掃戰場,掩埋屍體,叛軍掠奪的一應財物用以充當受難百姓喝陣亡將士的撫恤!」
「這一次剿滅叛軍,是你們青州衛所軍的功績,當然你們放縱叛軍禍害青州百姓,這也是你們青州衛所軍的過失,本侯會如實上報朝廷,至於朝廷會作何處置,與本侯無關!」
此話一出,衛所軍將士頓時大喜過望,直到此刻他們才終於反應過來,原來中山侯之所以逼迫他們前去剿滅叛軍,其實是給了他們一個將功補過得機會啊!
這一刻,將士們全都心悅誠服第跪倒這地上。
「多謝侯爺大恩!」
「別著急謝本侯,醜話說在前頭!」
湯昊冷笑道:「其一,不要發生什麼因財物爭鬥的事情,這些都是給陣亡將士的撫恤以及受難百姓得補償,希望你們不折不扣地落實下去,否則本侯不介意送你們下去向那些無辜死難的百姓贖罪!」
「其二,打掃完戰場後,立刻出兵清剿那些流竄各地的亂匪流寇,不要做什麼殺良冒功的事情,更不要趁機禍害百姓,本侯要是聽說了一起,那你們這近萬人都別想活著!」
「這兩點,都聽明白了嗎?」
面對中山侯的警告,沒有人敢不當回事,全都整齊劃一地給出了回答。
但為首千戶還是不甘心,硬著頭皮追問道:「敢問侯爺,邊雄那個畜生……」
聽到「邊雄」這個名字,衛所軍將士全都抬起了頭,滿臉希冀地看向湯昊。
這一次,如果不是因為邊雄這個畜生,他們也不會平白無故地遭此大難,以致於自家親人還可能遇害!
「放心!」
「本侯一定會活剮了他!」
湯昊輕笑一聲,隨即帶著五千戰兵徑直離去。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不是登州水城,而是山東首府,濟南!
與此同時,一封八百里加急公文風馳電掣一般送進了皇宮通政司。
通政司不敢怠慢,這種八百里加急非常少見,一般除了有人造反割據之外,很少使用這種加急速遞!
因為,八百里加急,這是跑死馬的速度!
大明的公文傳輸靠的是四通八達遍布全國的驛站網絡,一般每隔二十里就有一個驛站,一旦需要傳遞的公文上註明「馬上飛遞」的字樣,就必須按規定以每天三百里的速度傳遞。
如果遇到緊急情況,傳送的速度可達到每天四百里、六百里、最快可以達到八百里。
傳遞這種緊急公文時,每個驛站都用快馬,這樣雖然不是千里馬,但每匹馬都拼命跑,也可以一日千里,「八百里加急」專用來表示緊急情況下的信息傳遞。
一驛過一驛,驛騎如流星。平明發咸陽,暮及隴山頭。
這首詩說的就是驛站傳遞的及時高效。
比如當年安祿山在范陽起兵叛亂,當時唐玄宗正在華清宮,兩地相隔三千里,六天之內唐玄宗就知道了這一消息,當時的傳遞速度就達到了每天五百里左右!
通政使張縉趕緊將人帶進乾清宮,這種八百里加急,只有皇帝才有權查閱處置。
沿途官吏看到這個頭插紅翎、風塵滿面的信使,心中都是狂跳不止,都有一個念頭生出來:出大事了!
此刻小皇帝朱厚照正在和三位朝堂真王日常閒聊,這是他近期比較喜歡的一種模式。
文華殿廷議的時候,劉健、馬文升和張敷華因為立場問題,畢竟都是文臣縉紳,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所以難免會有所顧忌。
到了這君前議事,當著皇帝陛下的面兒,三位碩德老臣就要輕鬆一些了。
朱厚照最喜歡聽馬文升講話,因為這位天官老人那是真的什麼都敢講,也不怕什麼犯忌諱之類得。
畢竟人家馬文升現在可是「祥瑞」,八十歲的碩德老臣,就算罵他朱厚照幾句,他朱厚照也只能老老實實地聽著,不敢有絲毫不滿之色。
君臣四人主要商議的事情,還是鹽政改革一事。
因為中山侯湯昊的下作行徑,致使朝廷不得不對鹽政進行改革,以湯昊所提的策略為基礎,出台了一系列的新政策,主要就是以打擊運司貪腐、改善灶戶生活為主題,戶部尚書韓文與右都御史屠滽已經奔赴兩淮鹽場了,他們得一個個鹽場的去走個遍,親自落實到位。
畢竟因為狗賊中山侯的卑劣行徑,這些鹽場的灶戶鹽丁齊齊暴動,要是不派出像樣的朝堂重臣過去,宣布朝廷的鹽政新措施,人家可能真的不會買帳。
至於鹽政利潤的交換,皇帝和各方勢力也基本達成了一致,朝廷拿七成,灶戶拿半成,剩下那兩成半朝廷也不會過問。
這也就意味著,只要每年鹽稅收入有七成,灶戶鹽丁拿到了半成,朝廷也不會再查什麼運司貪腐,大家心裏面有數就行了。
正當君臣四人其樂融融的時候,通政使張縉帶著信使匆匆走了進來。
「陛下,三位大人,八百里加急!」
聽到這話,君臣四人都愣住了。
朱厚照急忙起身從信使手中接過公文,拆開一看頓時勃然大怒,直接將公文摔到了三位老大人面前。
「看看!」
「睜開伱們的眼睛看看!」
「這就是你們告訴朕的太平盛世?」
劉健、馬文升和張敷華見狀人都傻了,你屬驢脾氣的啊,剛剛還好好的,說變臉就變臉。
內閣首輔劉健彎腰拾起公文,只見上面寫著白蓮教餘孽在莒州起兵造反,並且很快就形成了蔓延之勢!
這下子,三位朝堂真王都有些蒙了。
白蓮教餘孽造反?
這麼突然的嗎?
不太對勁啊!
劉健沉默不語,馬文升眉頭緊鎖,張敷華亦是眸光深邃。
張縉也接過公文一看,然後急聲道:「陛下,兵貴神速,當立即出兵剿滅叛軍!」
「白蓮教妖人最擅長蠱惑人心愚弄百姓,不然一旦形成了燎原之勢,那整個山東可就全都完了!」
聽到這話,朱厚照也有些心慌。
畢竟他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這才做了一年多的皇帝,就有人起兵造反了,這不是「啪啪」打他這個皇帝的臉嗎?
但他還是想不明白,好端端地怎麼突然就有人造反了?
「出兵?」
「朕倒是想問問你們,這四海昇平的,為何會有人突然造反?」
粉飾太平,鼓吹盛世,這是文臣縉紳的拿手好戲。
畢竟只要大明皇帝沉浸在他們編織的這個美夢裡面,那他就不會想著什麼銳意革新勵精圖治,天下都大治了百姓都富足了,你還勵精圖治個什麼吶,大家一起安心享福就對了!
可是現在,白蓮教妖人起兵造反,等同於是狠狠給了小皇帝和滿朝文武一巴掌。
人家都他娘地造反了,你們還在這兒跟朕鼓吹什麼太平盛世?
老百姓要真是生活富足了,他們吃飽了撐的才會跟著這些白蓮教妖人造反叛亂!
面對皇帝陛下的責問,三位朝堂真王默契地對視了一眼,然後都沒有開口應聲。
通政使張縉再次進言道:「陛下當以大局為重啊!」
「永樂年間,這莒州之地就曾發生過一次白蓮教妖人造反的事情,聲勢之浩大席捲了整個山東之地!」
朱厚照聞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那是妖婦唐賽兒叛亂事件,他自然知道。
「那些白蓮教教妖人本就擅長蠱惑人心,鄉間黔首愚民被這些妖人蠱惑,做出造反的事是完全可能的,臣以為眼下最不該的是討論造反的原因,而是該討論怎麼平叛,請陛下立刻調兵圍剿叛軍,以安江山社稷!」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大義凜然,小皇帝聽後也難免動容,眼下確實當以平定叛亂為主,否則等這些叛軍形成了燎原之勢,那整個山東之地都會被波及。
嗯,山東?
「對了,中山侯到哪兒了?」
朱厚照陡然間眼前一亮,急忙看向身旁的陳寬詢問道。
陳寬眼中眸光閃動,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給出了答案。
「日前中山侯已率軍乘坐官船抵達登州水城。」
「太好了!」朱厚照臉色一喜,當即下令道:「立刻擬旨,命中山侯率軍清剿叛軍,不得有誤!」
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對於野人的本事,小皇帝可是存在盲目自信。
什麼區區白蓮教叛軍,只要朕的野人湯昊出馬,絕對可以將其給摁死在地上摩擦!
聽到這話,劉健、馬文升和張敷華三人沉默著點了點頭,然後齊齊告退。
通政使張縉眼中閃過一抹亮光,隨後也帶著信使走了。
直到他們走後,陳寬看著心緒不寧的小皇帝,終究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陛下,這件事情,有蹊蹺!」
朱厚照聞言一怔,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了起來。
「什麼意思?」
「陛下難道忘了,湯侯去登州備倭都司的目的嗎?結果湯昊才去了沒幾天,這莒州就有白蓮教妖人作亂……未免太過蹊蹺了些。」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朱厚照臉色驟然變得鐵青一片!
「那你為什麼剛剛不說?」
「老奴與劉健三人,都在思考幕後主使,而且只是有這般猜測,並不能確定,所以都不敢開口。」
「他們是衝著野人去的?」
「朕剛剛下旨遂了他們的心意?」
陳寬苦笑著點了點頭。
朱厚照聞言強忍著心中的火氣,隨後一腳踹翻了案桌。
這一次,他這位大明皇帝被人當成猴子給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