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懂嗎(1)

  「你去有什麼用?」

  初八的京師街頭,有著年節之後的一貫狼藉。

  也有著與年前天差地別的氣氛,來往的人格外的急促,格外的忙碌。

  砰!

  京師街頭,不時響起零星的鞭炮聲。

  是依舊陶醉在春節之中的頑童,不舍的將手中的爆竹點燃,然後呆呆的不舍的看著它爆炸發出聲響。

  對於孩子來說,炮仗放完了,年就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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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是年還沒算過完,仍有餘味。

  一邊是已開始為一年的生計奔波。

  長街之上,朱標裹緊了身上的袍子,看著那些在街巷之中成群結果的頑童,微微嘆息,「少年不知愁滋味!」

  說著,看向身後始終愁眉不展的李景隆,「你去了鄧鎮就能插上翅膀馬上飛回來?你呀....一遇著事就慌裡慌張的,這性子可不好!這時候,你更應該在京師之中,需要你的地方多著呢?」

  李景隆一副沒睡好,格外憔悴的模樣,「臣是揪心魏國公。」說著,懊惱道道,「誰能想到,他老人家居然病成那個樣子?」

  「哎!」

  聞言,朱標也是嘆息。

  然後雙手插在袖子之中,開口道,「走,前頭找個地方坐坐,這天兒有點涼!」

  涼和冷,是兩個概念。

  冷是寒,涼是風。

  今年的冬天,京城其實並不如何的冷,雪也沒下多少場。

  而還在正月里,地面的雪就開始融化了。

  無數雙腳踩過地面,白色的雪,變成了黑色的泥濘。

  平整的路面也開始顯得凹凸不平,看著有些惱人....

  ~

  「呼....」

  街邊的茶舍之中,朱標捧著熱茶,輕輕的吹氣。

  升騰的白霧,蓋著他略顯清減的半張臉。

  「太子爺,您請減了!」李景隆低聲道 。

  「呵,能不瘦嗎?」朱標笑笑,「一天兩頓粗糧菜葉子,半點葷腥都沒有!」說著,頓了頓,「我這腮上都沒肉了!」

  是的,短短十來天的功夫,朱標本來圓潤的面龐,已有些稜角分明的。

  但突然間,李景隆察覺一件事。

  以前微胖的朱標,看起來是那麼的和藹可親。

  可現在瘦下來的太子,眉宇之間越發的像是老朱....

  「聽聞魏國公病重,我這心裡....比你更不舒服!」

  朱標捧著茶碗在手心,開口道,「你是他徒兒?呵....我自小就是等於他的徒兒,魏國公的官職之中,可是有著...太傅一職的!哎....得知他病重如此,我昨晚上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安睡!」

  「魏國公既是開國元勛,又是我的老師。」

  「而且,他魏國公還是我的班底!」

  「我東宮之中....絕對的中流砥柱!」

  這話,也就是對著李景隆。

  對外人,朱標是絕不會這麼說的。

  因為他這話之中,有著別樣的含義。

  太傅,輔導教導太子。

  乃是臣子最高的殊榮之一,除此之外還有太師和太保。

  大明朝的太師是韓國公李善長,而太師的含義是輔佐皇帝。

  淮西文官系的代表李善長是輔佐皇帝的,而淮西武人集團的領袖徐達,則是輔佐太子的。

  而且,徐達當年還有一個官職,中書右丞相。

  李善長也有一個官職,中書左丞相。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兩人也都有輔佐朱標的責任。

  老朱之所以這麼安排,就是默認他的兒子,不用像其他朝代的太子那樣戰戰兢兢的不敢插手朝堂。而是希望他的兒子,大大方方的通過這兩個人,直接干涉軍政,乃至進行官員的升遷提拔。

  當然,朱標成為史上最穩的太子,並不完全因為老朱的寵愛。

  而是因為他自身,深刻的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爹給他是一回事,但給了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要嗎?

  就好比一個富豪父親,給了兒子家裡保險柜的鑰匙,告訴兒子隨便用。

  但兒子就可以把保險柜的里的錢都花空嗎?

  朱標對徐達是感激的,對李善長是複雜的。

  徐達面對太子是謙遜的,只要太子願意,他手中的權力就毫無保留的為太子服務。

  太子長大之後,他便把手中的權力束之高閣,主動領兵在外。

  而李善長呢?

  手中的權力是他自己的權力,他是太師....他輔佐皇帝的同時,並沒有輔佐教導太子。

  他手中的權力只為他自己服務。

  若是可以,朱標真希望徐達身上的病,長在李善長身上。

  李景隆默默的品味了一番朱標話中的含義,給朱標倒滿熱茶。

  「你可知昨晚上,父皇下了一道什麼口諭?」

  面對朱標這種陌生的說話方式,李景隆心中一驚,放下茶壺,「臣不知!」

  朱標一笑,伸手蘸了點茶水,在桌上寫了個字。

  李景隆定睛看去,心中無聲道,「四.....?四!!!!」

  「嗯!」朱標一笑,擦去字跡。

  「讓....?」李景隆低呼。

  「嗯!」朱標又點頭。

  李景隆心中已是明白,老朱竟然下了口諭,讓北平的燕王朱棣回京!

  「回來倒也無所謂,萬一魏國公真不行了,畢竟是他是魏國公的女婿!」

  朱標低頭,緩緩喝著茶水,「又跟在魏國公身邊那麼多年,既是翁婿又是師徒....半個父子!」

  李景隆想了想,開口道,「魏國公病重.....老爺子讓燕王回來,也是應有之義。」

  他這話說的,多少有些違心。

  昨兒老朱還讓他李景隆去北平練兵的時候,看看他兒子到底安分不安分呢?

  他兒子之所以在北平敢不安分,乃是因為.....徐達是他的岳父。

  北平可是洪武年數次北伐的最前沿出發地,大批跟隨過徐達南征北戰的驕兵悍將。

  是,這些兵將不是他徐達的,而是大明的。

  但徐達在軍中的關係,隨著徐達的離去,不免自然而然的落在燕王朱棣身上。

  而且,老朱家的邊塞親王已經成人了,隨著他們的成長,開國勛貴統兵之權,必然要居於邊塞親王之下。

  如今徐達病重,老朱讓兒子回來,除了讓他們翁婿見面,以免留下遺憾之外。

  另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是老朱已經在考慮,徐達一旦救治不成,如何快速的讓兒子繼承徐達在軍中留下的人脈關係。

  這事不能說老朱欠考慮,而是一種帝王的本能。

  更是老朱家天下的最真實的寫照。

  帝王居於中,邊塞之王於外拱衛天子!

  但這種本能,會讓朱標這個太子,覺得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