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晃蕩晃蕩,就到了大年初七。
其實到這個時候,年就算過完了。尋常百姓之家,只有無知孩童還在盼著廚房裡剩下那點好吃食。大人們,早已開始為新的一年生計而忙碌。
而對於大明朝的官員們來說,他們是不缺好吃好喝的,大可以直接把年過到二月二。
但攤上老朱這麼一個皇帝,誰他媽允許過那麼長時間年的?
趕緊給老子進衙門辦公去!
媽的,老子給你們的發的俸祿,可不是白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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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從宮廷到朝堂,洪武十八年的春節已完事大吉。
而開年之後的第一件大事,使得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曹國公李景隆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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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這日子行吧?」
乾清宮暖閣之中,老朱一身半舊的棉袍,盯著手上的奏摺,對邊上彎腰站著的李景隆說道,「欽天監選的日子....他們說是黃道吉日。咱也不懂呀!反正他們說吉利,應該就吉利吧?」
老朱說的三月初八,就是給朱標定下大婚的好日子。
而作為光祿寺卿,又是大明帝國當仁不讓的寵臣,又是聚財小童子,李景隆這個曹國公,當太子大婚的籌辦大臣,也算是實至如歸。
李景隆貓著腰,「既然是欽天監定的,那應該是無礙!欽天監各位大人,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其實這太子大婚督辦大臣,李景隆並不想當。
他現在就等著出京練兵呢,朝堂上的事是一點都不想摻和。
可是老朱發話了,敢不答應嗎?
此刻老朱問他三月初八日子咋樣?
他自然是要順著說....
反正是欽天監選的日子,結婚那天要是颳風下雨打雷下雹子,那都是欽天監的過錯。
「上知個屁!」
老朱扔了奏摺,罵道,「一群書呆子,讀幾天書就上知天文了?遭娘瘟的,他們要是真知道,就他娘的不會有天災了!」
「您說的是!」
李景隆垂手笑道,「其實就是討個吉利的說法......」
「三月初八...」
老朱又沉吟片刻,「嗯....再有仨月太子的身子也應該調理的差不多了!」
說著,忽然嘆氣道,「過去呀,就聽說人沒得吃才有病!現在他娘的居然吃的太好也有病.....這他娘的不是倒反天罡了嗎?」
「臣聽民間有句話,人命中皆有一坎!」
李景隆順著老朱的話,開口道,「只要邁過這道坎,就一輩子遇難呈祥,任何事都能逢凶化吉。說不定,太子爺這命運的坎,就是這個病!這個病除了,太子爺自然能百事順心,福泰安康!」
「球!」
老朱撇嘴,「民間哪有這話?要麼說,咱這輩子經過的坎多了去了,也沒見怎麼順當嘍!」
「您這話可錯了!」
「啊?」
突然聽到李景隆反駁自己,老朱眉毛一橫。
「您是誰呀?」
李景隆豎起大拇指,「古往今來第一位布衣帝王.....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再造聖主......所謂天降大任於斯人也,您壓根就不是凡人呀!老天爺既然選您為上天之子,註定了您這輩子坎坷無數!」
「別人邁過坎兒,頂多是順風順水!」
「您把坎兒都邁過去了,得到的是大明江山萬萬年!」
「哈哈哈!」
老朱瞬間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咧嘴笑罵,「別拍馬屁!哈哈哈!少拍點,哈哈哈!」
「臣實話實說,怎麼就拍馬屁了!」
李景隆賠笑道,「您是知道的,臣自小最是憨厚嘴笨!」
「哈哈哈!」
老朱撓撓頭,「你要是嘴笨,天下人就都是啞巴!」
說著,仰頭看著李景隆,「太子大婚,你得辦得漂亮點!」
「您放心!」
李景隆馬上道,「臣使出渾身的解數,必然辦的風風光光的!」
說著,低聲道,「老爺子,安南,琉球,朝鮮.....倭國,暹羅,占城等地要不要通知?讓他們來跟著熱鬧熱鬧?」
老朱眼珠轉轉,擺手道,「算球吧!都他娘的一幫窮鬼,來咱們大明除了打秋風就是打秋風,見著他們都煩!」
「那....」
李景隆又沉吟道,「各地的藩王們,要不要進京?」
「不用!」
老朱直接擺手,「邊塞之地何等事關重大?別說他們大哥結婚,就算老子死了,都不許他們回來!」
說著,老朱又仰頭看看李景隆,「二丫頭!」
「臣在呢!」
「你坐著!」
老朱點了下面前的凳子,「看著貓腰站著,咱都替你累得慌!」
說著,眼看李景隆坐下,老朱嘆口氣道,「有件事.....你去北平之後,你得幫咱看看!」
「讓臣...看什麼?」李景隆不解。
老朱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眼睛朝外瞄了一眼。
站在邊上的朴不成無聲擺手,殿內的宮人們瞬間退去。
李景隆見狀,心裡咯噔一下。
神神秘秘的,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就見老朱勾勾手指,示意李景隆靠近些。
李景隆乾脆從凳子上起來,蹲在老朱的躺椅邊上。
老朱貼著李景隆的耳朵,低聲道,「有人跟咱說,咱家老四.....不安分!」
咚!
李景隆一個哆嗦,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嘖...這點膽兒?」老朱不滿道,「以後怎麼幹大事?」
「不是...」
李景隆心亂如麻,「誰跟您說的呀?」
這事可不是開玩笑的!
老朱這話,等于晴天霹啦,咔嚓一聲劈在李景隆的腦瓜頂上。
「如今太子還在,燕王就不安分了?」
「他哪來的勇氣不安分?」
「老朱既然知道,為何不處置?」
「老朱都知道了,小朱能不知道?」
「再說,是誰說燕王不安分的?」
李景隆心中疑竇叢生,而且巨大的壓力,幾乎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一時間他心亂日如麻,突然想起前世某位歷史學家的話。
即便建文不削藩,燕藩也必反!
因為自古以來,朱棣這種人中豪傑,都有一個特性。
那就是驕傲自負,不能久居於人下!
天下捨我其誰,不為人皇即為鬼雄!
只有老子這樣的英雄豪傑,才配得上這大好河山!
你們這些生于禁宮,長於婦人之手,上不得馬拉不開弓,刷不動刀提不起槍的軟蛋,哪配當皇帝?
可是....
現在燕王才多大...?
朱標如日中天呢,他就準備造反了?
「咋?」
老朱的聲音,再次響起,雖不大,卻跟炸雷似的,「你以為咱說老四要造反?」
李景隆一怔,「不是您說的四王....四叔在北平不安分嗎?」
啪!
老朱一巴掌拍在李景隆腦瓜頂。
「他娘的,不安分就等於造反?」老朱罵道,「你狗日的能不能盼咱兒子點好?」
「我操.....用的著我的時候二丫頭,用不著我成狗日的了?」
李景隆揉著腦瓜頂,心中暗罵。
但臉上卻硬擠出幾分笑容來,「您說不安分....直接把臣嚇壞了!」
「咱告訴你!」
老朱又湊近了,低聲道,「是有人跟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