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公的戲台早搭好了,戲班子連戲子帶樂手一百多號人,齊整整的面對牆壁,垂手站立,動都不敢動。
這年月的戲子,地位實在太低了,他們連正臉面對太子爺和一眾貴人的資格都沒有。
而且放在幾年前,給貴人唱戲?那是做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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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洪武爺最不愛看的就是唱戲,咿咿呀呀在那裝腔作勢黏黏糊糊的,有那力氣你們種地去多好?
也就是這些年國泰民安了,所以才開始歌舞昇平了。
戲台正對面搭著暖棚,朱標自然是坐在主位最上首,其餘公侯官員等,按照品級依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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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頭!」
李景隆眼看朱標坐,正準備過去,就被常茂拉住。
「哥...我瞅你怎麼臉色不好呢?」
李景隆端詳著常茂,開口道,「眼眶子都青了!」
「別他媽提了!」
常茂皺眉道,「過年這幾天坐莊,淨他媽輸錢了!」
「你家大業大的....」
「輸了七八萬!」常茂愁眉不展。
「嘶!」李景隆倒吸一口冷氣,想了想,「輸誰了?」
「就這幫哥們,還有老一輩那些軍侯!」常茂跺腳,「也他媽斜了,把把八輸九!」
「你這是背到家了!」
李景隆笑笑,「外頭欠錢?」
「我哪能幹那事?」常茂瞪眼,「我多暫欠過別人一分!」
「手緊了?」
李景隆低聲道,「回頭我讓人給您送個三五萬過來,過大年的不能手裡沒錢!」
「曹,罵我呢!」
常茂怒道,「你以為找你是要錢呢?」
「沒那個.....」李景隆笑道,「咱們兄弟,你要是手緊我支援你點,那不天經地義的事嗎?」
「滾犢子,我多暫花過你的錢!」
常茂翻個白眼,而後看看朱標那邊,「哎,你說我這事多鬧心!」
說著,壓低聲音,「太子爺跟未來的太子妃在我家見面?你是不知道,我這心裡呀....」
「您千萬別有這個想法!」
李景隆趕緊正色打斷他,「即將是太子妃,未來就是皇后!」說著,又鄭重道,「你心裡不舒坦?你往深里想,太子爺還不是為了你好!不然在我家聽戲行不行?」
「為我好?」常茂皺眉沉思,「哪好?」
「嘖!」李景隆嘆息半聲,「大哥,您真是榆木疙瘩 腦袋呀!」
說著,捂著半邊嘴,嘀咕道,「剛才我說了,吳家閨女即將是太子妃,將來就是皇后.....」
常茂陰沉著臉,「我知道!」
「熥哥是嫡子!這位以後是他嫡母,你是熥哥親舅舅!這裡面事你自己琢磨!還用我說嗎?」李景隆跺腳。
常茂瞪著眼,想了半晌。
而後才一拍大腿,「我曹,還真是!」
朱標這是讓常茂跟吳家先打好關係!
吳氏成了太子妃,就是朱標嫡子朱允熥名義上的母親。
常茂跟吳家好,吳氏才能真心對朱允熥好。
而吳氏一個文官的女兒,即便生了兒子也威脅不到朱允熥的地位。
但是....她是朱允熥的嫡母。
說句不好聽的,將來標哥先走了,人家就是太后。
皇上見了太后,都得自稱一聲兒臣,哪怕不是親生的,也得天天跪著給人家磕頭!
這叫禮法!
當然,朱標還有另一層心思。
告訴常茂別心裡勁勁兒的,別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人家吳家。
但這一層心思,常茂能不能理會,那是另一說了!
「我這,給吳家補一份年禮?」常茂又拉著李景隆,追問道。
「等元宵節吧!」
李景隆想想,「不易太貴重,貼心為主!」說著,又道,「讓嫂子多跟吳家走動走動.....」
說到此處,他猶豫片刻,「哥,今時不同往日了,多跟文官.....走動走動,不丟人,有好處!尤其是太子爺身邊的文官!」
聞言,常茂陷入沉思。
「曹國公!」
就這時,太監包敬踩著小碎步跑來,「哎喲您在這呢,太子爺那邊找您半天了!」
「我先過去了!」
李景隆對常茂抱拳,給了他一個眼神,「記著...放低身段多走動!」
眼看李景隆跟著包敬走了,常茂站在原地不住思量。
「哥!」
曹泰嘴裡塞著一塊炸酥肉,鼓鼓囊囊的過來,「你倆嘀咕啥呢,說老半天?」
「二丫頭說,讓我多跟文官走動走動!」
「嗯?」曹泰眼珠動動,「走動?那要不.....一會我做個局,壓幾手?」
「滾!」
常茂罵道,「淨他們出餿主意!」
「哪餿了?」曹泰嚷嚷,「大不了我輸錢不揍人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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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你我君臣今日出來鬆快鬆快,愛卿你別這麼繃著!」
主位上,朱標對吳沉格外的和顏悅色,「父皇那邊說了,初八之後你進都察院...晉工部侍郎!」
吳沉面若沉水,「臣都聽太子爺您的調遣!」
「哎,什麼調遣,呵呵!都是自家人!」
朱標又是溫和一笑,目光看見李景隆過來,對吳沉笑道,「你們往日同殿為臣,但是文武有別,難得親近!都是孤身邊之人,日後還要多親密親近!」
說著,看向李景隆,「是吧?」
李景隆垂手站在朱標身側,聞言彎腰上前,「晚輩見過吳學士!」
「不敢!」
吳沉起身,不敢托大,「下官見過...」
「哎!」
李景隆扶住對方的手臂,笑道,「老大人乃是國之棟樑,李某不過仗著生的好,才腆居高位,您對晚輩口稱下官,可真是折煞晚輩了!」
說著,拍拍對方手背,笑道,「若是老大人不棄,私下裡就稱晚輩的表字九江即可!」
「這....」吳沉面露難色。
「就依他之言吧!」朱標在旁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禮數太多。不然,就失了親近!」
說著,朱標擺手,示意他們二人坐下,低聲道,「吳愛卿晉工部侍郎.....掌管造幣!」
李景隆頓時心中明了,馬上道,「工城其他的事先放下,臣回頭馬上組織人手,最短時間之內,把造幣坊給弄起來!」
吳沉看向朱標,「微臣一介腐儒.....恐難當重任!」
「這文人就是難打交道......說話磨磨唧唧的!」
李景隆心中腹誹,臉上卻笑呵呵的,「老大人莫擔心,有晚輩在,必然讓您...事半功倍!」
啪!
朱標一拍手,「看戲吧!」
說著,轉頭道,「什麼吸折?」
常茂快步上前,雙手捧著一個折本,「臣這邊定了幾齣,不知太子爺您愛聽不愛聽!」
「我看看!」
朱標信手接過,忽皺眉表情頗為哭笑不得。
李景隆探頭看去,頓時一怔,而後也是苦笑搖頭。
大過年的,滿朝文武都在呢。還是太子跟未來的太子妃第一次見面,你居然點了這樣戲?
《黑旋風仗義疏財!》
《豹子和尚自還俗!》
這是民間流傳的梁山好漢的故事呀!
這玩意他上不得台面呀!
就有一出適合女眷看的戲,還是卓文君私奔,搞破鞋的故事!
此時,就見朱標看向李景隆, 「你點幾齣!」
李景隆微微沉吟,目光不經意的掃過周邊,看到了未來太子妃吳氏的側臉。
「臣平日也不大聽戲......」
李景隆笑笑,「今兒過年,熱鬧最好!臣推薦一出,金童玉女嬌紅記,才子佳人郎才女貌的故事,如何?」
朱標笑笑,「嗯!還有嗎?」
「這齣也不錯!」
李景隆看著手中的戲折,「繼母大賢......說的也是母慈子孝的故事!」
吳沉依舊面若沉水。
朱標撫掌,「好好好!就折兩齣吧!」
李景隆一笑,將戲折還給常茂。
是的,選在鄭國公府看戲,是朱標對常茂的一種呵護。
但同時,焉知不是對吳沉的一種變相提醒?
你要真把太子爺當成好女婿就錯了!
首先,你得明白自己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