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流涌動

  當遊街隊伍來到秦淮河的時候,陳景恪才真正感受到時代的熱情。

  街道兩側黑壓壓的都是人;兩側的街道樹上、沿街的店鋪樓閣屋頂上,都站滿了人。

  秦淮河上的遊船,也靠到河岸,欣賞這場盛會。

  大家拼命朝他們招手,歡呼慶祝。

  這裡的姑娘們也更加大膽熱情,許多朝著三人丟手帕。

  當然,主要被丟的對象是陳景恪。

  尹昌隆二人年齡大了,且孩子都好幾個了。

  姑娘們自然不會拋媚眼給他們。

  周圍的人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合適,反倒跟著一起起鬨。

  陳景恪很想偷偷收集幾個手帕,這可都是戰利品啊。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大庭廣眾之下,他實在不敢。

  只能眼睜睜看著手帕掉落在地上。

  也並非所有人,心裡都高興。

  落榜的士子們更多的是羨慕嫉妒,為何享受這個榮耀的不是我呢。

  尤其是北方士子們,眼珠子都紅了。

  很多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跟著一起告御狀的人,在這一幕的刺激下也終於下定決心。

  告,必須要告。

  不告不是男人。

  於是,當天就有幾十人找到韓克忠等人,將自己的名字寫在了御狀之上。

  北方士子在行動,白信蹈等人也沒有閒著。

  在皇帝的強制下,他們不得不捏著鼻子同意了殿試結果。

  可內心並不服氣。

  就在早朝結束,朱元璋舉行恩榮宴的時候,白信蹈幾人就開始聯絡江浙閩出身的官員。

  時任工部侍郎的練子寧,聽聞陳景恪的殿試答題,勃然大怒:

  「科舉取士當公平公正,豈可輕廢,此子乃奸邪也。」

  「爾等隨吾去見陛下,當罷黜其狀元之名。」

  然而,侍讀學士張信卻攔住他們道:

  「狀元之名已定,現在要求將其罷黜,置陛下顏面於何處?」

  「且,比起他一人,維護科舉公平更加重要。」

  「陛下既然強行拔擢其為狀元,已經表明了對此事的看法,接下來定然會有所行動。」

  「我們當務之急,是聯絡更多的人,等陛下有所行動進行力諫。」

  「阻止陛下為小人蠱惑,破壞科舉公平。」

  「至於陳景恪,以後有的是機會懲治他。」

  聞言,眾人皆深以為然。

  於是,出宮後這些人就開始奔走聯絡。

  練子寧負責聯絡六部及中樞各衙門的人,張信負責聯絡翰林院等方面的人。

  白信蹈等人,則負責聯絡考官、國子監等方面的人。

  聽聞以省為額錄取士人,江浙閩三省許多官吏大怒,紛紛表示一起上疏。

  但也有許多人支支吾吾,不答應也不反對,擺明了是觀望。

  事實上,無論答應還是不答應,採取觀望態度的。

  也有一部分,聽說他們在串聯三省官員準備勸諫皇帝,嚇得面如土色。

  黃子澄就是其中之一,他立即找到練子寧、張信,勸說道:

  「陛下之性,諸公豈不知?此舉非是勸諫,實乃刺激陛下。」

  「陛下方銳意行此,諸公合百官以抗,是逆其鋒。」

  「不惟不能止,反速其行,且禍及身也。」

  張信有些猶豫了,他可太了解朱元璋的性格了。

  一旦被皇帝認為,他們是結黨對抗,那下場怕是不會太好。

  然而,練子寧卻堅定地道:「懷天下事者,此賊此策也。」

  「明知此惡卻不加以阻止,有違吾輩之操守。」

  「吾行非為私,乃為天下也,縱刀斧加身亦無悔矣。」

  一席話說得張信羞愧不已,比起練子寧自己愧對聖賢教誨啊。

  於是也立即表明態度,我們就算是死,也要阻止此事。

  同時他還反過來勸說黃子澄:

  「黃公為陛下所重,又為太孫伴讀,自當為天下表率也。」

  「望您能站出來,號召更多同僚,正本清流。」

  黃子澄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反過來勸說自己,苦笑嘆道:

  「非吾不願,是不能也。」

  「你們,好自為之吧。」

  說完起身告辭。

  張信還待阻攔,練子寧卻攔住他道:

  「張學士,讓他走吧,人各有志我們也不好強求。」

  這話聽起來沒毛病,實則是說黃子澄自私自利。

  還沒走遠的黃子澄自然聽到了,臉上露出屈辱之色。

  回到東宮,故意在朱允炆麵前唉聲嘆氣。

  果不其然,朱允炆好奇心被勾起,問道:

  「黃師這是怎的了?」

  黃子澄先是故作為難,在朱允炆一再追問下,才不得不將事情和盤托出。

  朱允炆不禁對他深表同情,因為他同樣了解自家皇祖父的性格。

  這些人要是敢聯合起來反對,只會激化矛盾,不會有任何效果。

  「黃師不要難過,將來他們定然能明白你的苦心的。」

  黃子澄搖頭道:「我不是為自己難過,是不忍見到諸多同僚身陷險境。」

  朱允炆更加敬佩,嘆道:「只恨孤無能為力,無法幫到黃師。」

  黃子澄感動地道:「太孫能體諒臣,臣已經銘感五內了。」

  接著他話鋒一轉,道:「說起來,臣之前對陳景恪還頗有好感,只是沒想到他竟如此天真。」

  朱允炆猶豫了一下,才說道:「黃師,孤覺得他所言也不無道理啊。」

  「北方無一人上榜,長此以往非國家之福也。」

  黃子澄大搖其頭,道:「太孫也被他誤導了。」

  「北方士子無一上榜,確實是實力使然,但也只是今次科舉的特殊情況。」

  「以前從未有過,以後也大概率很少會再有。」

  「我們豈能因為一次的特殊情況,就更改國策?」

  朱允炆不禁點頭,確實是這個道理。

  所謂孤例不證,因為這一次事情就改變國策,確實太過草率。

  黃子澄心中暗喜,接著說道:

  「再說以省為額,看似很高明,實則會帶來兩大弊端。」

  朱允炆不禁問道:「哪兩個弊端?」

  黃子澄說道:「其一,會讓科舉變得不公,會讓無數有才被埋沒。」

  「長此以往,他們必然會心生怨念,此非長久之策。」

  「其二,公平錄取誰也不知道哪些人能得中,別人就沒辦法提前收買士子。」

  「若是以省為額,誰能得中就很好推測了。」

  「地方封疆大吏、豪富,就可以提前結交有望高中之人。」

  「一旦此人考中,必然要給予回饋的。」

  「如此上下其手,朝廷要如何治理天下?」

  「關鍵是……」

  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道:

  「各地藩王……」

  這句話可謂擊中了朱允炆的軟肋,大明藩王遍布天下。

  如果以省為額錄取士子,那麼藩王就可以提前結交乃至培養士子,來奪取名額。

  長此以往,朝廷就會被藩王控制。

  想到這裡,他心裡對陳景恪生出一股厭惡。

  「那陳景恪……果然天真,不堪大用。」

  「若非有黃師提醒,孤幾為其所蒙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