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貞吉淺談則止,然在座諸公哪個不清楚話里的意思。怎麼恢復糧價?恢復糧價無非那幾項選擇,對中原王朝、大陸帝國來言太清楚了,傳統手藝,要麼打擊商人囤積居奇,要麼開倉放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棘手的地方在於本次糧價波動與古代不同,古時是糧價暴漲賣兒賣女買不起,現在是糧價暴跌不要錢。暴漲好說,暴跌也用同樣招式解決?打擊商人強行提高糧價?幹這缺德事容易挨噴,都察院那幫工資低的噴子跟瘋狗一樣,惹上了別想跑。
趙貞吉當然不想惹瘋狗上身,所以他的打算是後一種——能開倉放糧,就不能買糧進倉囤積嗎?雖然他很不粘鍋,但不是不知道戶部各倉庫的貓膩,哪個小官敢拍胸脯說倉庫存糧跟紙面數據一樣?當下海上有妖女,陸地上土默特俺答汗漸有混一草原南北之勢,打仗要當兵的上,臭丘八要吃糧,剛好打折促銷買一波。
趙貞吉目光屢次「不經意」的掃過老師,徐階心裡苦啊。
就算一開始不太懂,但學生好幾次投來目光,再不懂就不是政鬥多年、久經考驗、撐到嚴嵩倒台的徐閣老了。
你TM管戶部,別人不知道你不知道?這點小事還要扣銀子,死不死啊!要有格局,格局!
咱們心裡裝得是九州萬方,是代天子牧民,不是TM四菜一湯!
「殿下以為如何?」
「全仗閣老。」
「肅卿、太岳呢?」
「全憑閣老。」
「那好,老夫斗膽,此事由戶部全權負責,不必再報了。」
「是.......」
趙貞吉心裡苦,但還不至於尋死覓活。多大點事,皮球踢給自己,自己再往下踢唄,要沒這點道行在大明怎麼當六部堂官還入閣?那個海瑞就很不錯,你拉的屎你自己擦。還有王用汲也挺好,也是個踏實肯乾的老實人。
幾天後官府下文件,爆雷!
「瘋求了哇!泥馬個官家人就知道鬼擱倒!竟給老子撇機!囸你母!」
范老爺關起門罵罵咧咧,做了半輩子生意,頭回見到不遵循市場規律的,都是低買高賣,憑什麼要我高價收人糧食然後保持低價賣出?憑什麼!瑪德SB!
「哪個缺德王八蛋幹得沒屁眼兒事!逼急老子把糧全燒了!哪個也別想吃!!!」
夥計們噤若寒蟬不敢吱聲,但也有不怕死的,使勁跺著腳躥進來,嘴裡大呼小叫不停。
「老爺不好了!不好了!衙門裡官差上門來了!」
范老爺急忙一整面容,滿面殺氣被笑容趕跑,腆著張一層層褶跟肉包子的老臉現身,抬手就是一錠銀子。
「老哥哥,好久不見,什麼風吧您給吹到小店裡了。」
都是在衙門裡上班,沒少打交道,官差擺了擺手:「老范你就別跟俺客氣了,聽說你最近發財,爺們是來給你破財的。至於能不能消災,看你造化。」
范老爺邊笑邊不停的換著步子,在官差面前左右閃轉。
「不敢當不敢當,俺這裡就有點米糧,賺不得幾枚銀錢。」
「老范你莫怪俺們兄弟,你們家糧米被徵用了,要填補戶部的倉庫,你要有門路自可去戶部要錢,不過俺倒是建議你吃下這虧.......都是上頭的意思,兄弟俺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給老子搬!」
「這這這,不可啊這........」
「老范你可千萬別攔,俺話說在頭裡,你要攔了,高低判你個通妖通匪,拉菜市口掉腦袋。」
「.........」
目睹官差把一倉倉稻米搬空,有夥計悄咪咪貼身咬耳朵。
「老爺,他們就十個人,俺們有二十個人,店後面都有傢伙,做了吧!」
范老爺一耳掛拐上去:「放屁!真當自己是個東西啊!殺官府的人?九條命都不夠砍得!」
夥計很委屈:「那個明印集團不也都是商人嘛,憑啥欺負俺們.........」
范老爺一聲哀嘆。
憑啥?就憑人家有船靠海吃海,咱們沒船不靠海在內陸;就憑人家不依靠朝廷能活,咱們不依靠朝廷得死;就憑人家有廣闊的市場,咱們得和秦商爭搶蒙古市場,和其他商人搶國內市場。
瞧出范老爺的沮喪彷徨,官差坐到范老爺手邊。
「老范,你不想知道前後因果?」
「什麼因果?」
「有個叫海瑞的官員上書,說什麼穀賤傷農,要朝廷管一管..........」
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官差搜刮完要走,回過頭在給范老爺一聲忠告:「老范,千萬不要想著關店離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官差走後,范老爺抬手要打人,卻又憋屈的放下。
「套車,去登萊。」
————————————————
太陽城御膳房裡,陳海端著盤子蓬頭垢面出來。
「三丫子快來快來,嘗嘗我的手藝。」
捧著文件的陳祿面露難色:「大姐你煮的這是什麼糊糊?」
陳海不高興了:「什麼叫糊糊,這是我跟你說過的幽州風味小吃滷煮,就是豬羊的腸子肚子,快來嘗嘗。」
「啊這......你為什麼要做這道菜啊?俺們並非吃不氣鮮肉,大腸.......好的俺吃,別這樣瞪俺。」
沾著芝麻醬少吃一口,陳祿苦大仇深的送進嘴裡,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吃嗎?」
「好吃,就是有點辣。」
^.^,
「那再來點?」
「啊這......大姐咱們還有要事處理。」
陳祿拿出了文件,陳海把盤子遞過去,一目十行的看下來,破涕為笑。
「嗐,又是再拿政令壓,都什麼年代了,科舉考試刷題上來的都是廢物嗎?一幫子老古董。」
「話雖如此,若商賈均按此執行,恐與大姐目的有所出入。」
「不不不,我們其實已經贏了,商人逐利,無利可圖的事情要他們做,便是強按牛頭喝水,推行一定很慢。我們要做的就是讓推行時間更慢。」陳海自信言道。
「三丫子你跟我來,我讓你看個寶貝。」
陳祿下意識把腿岔開:「又搞什麼?」
「到了你就知道了。」
........
一口氣跑到科學院,把傑拿斯·帕沙揪過來,來到了間倉庫,取出拿油紙厚厚包裹的鐵疙瘩。陳祿細細打量,這個鐵球除長了個煙囪外,沒什麼可稀奇的,而且模樣還奇醜無比。
「大姐,這是什麼玩具?坐上去?」
這回輪到陳海正經:「別瞎說,這可是件神兵利器!」
沖傑拿斯點頭,傑拿斯按胸領命,他牽引上石磨,取出塊蜂窩煤,讓自己的孩子動起來。
響亮的嗡鳴聲噴出漆黑的煙霧,在陳祿能同時塞進十個鴨蛋的紅唇里,她看到磨盤轉到冒火星子。陳海拉著她靠近放稻穀,陳祿小心接著,穀殼與白米通通化作了一縷細粉.........
「大姐,這是什麼?」
「帕沙,這是你的孩子,你說。」
「安迪小姐,他叫蒸汽機。」
陳祿呆望不能出聲。
———————————————
「這是什麼東西?你們不賣米了?」
范老爺指著成袋成袋的白粉問,怎麼一扭頭米沒了。
「考慮到最近的特殊情況,集團知道範老爺你不容易,故而磨好了賣,降低您的成本,驢拉磨也是要飼料錢的嘛。」
「還是1銅幣1石?」
「亦可1石稻穀換1石米粉。」
范老爺點頭:「你們明印集團是忠厚人吶,可惜........」
旋即哀嘆一聲,道出所知情況。
集團工作人員聽後徐徐勸道:「范老爺你是身在局中啊。」
「何意?」
「有道是樹挪不好死,狡兔有三窟,官府政令是政令,但會有官差形影不離盯著你一筆一筆收糧食嗎?」
「兄弟你意思..........」
「老哥經商半輩子,在地方上認不得幾個鄉賢?」
范老爺被點透了:「說得是說得是,那老夫乾脆在貴地買個倉庫,日後收穫穀物與貴集團交換,何如?」
「當然可以,非常歡迎您投資。」
范老爺花了錢,叮囑了換糧生意,心滿意足離開,直奔黃河北岸彰德府........
須臾間,穀物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