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得好,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歲,往外一丟。
程三才便是徽州人,徽州婺源縣人,他的一生就像這句老話,從給人當學徒到夥計再到朝奉,從給人挑擔子到讓人挑擔子,一走就是三十年。程三才是做絲綢生意的,低價從農戶手上收絲,轉手賣給像沈一石這種商人獲利,俗稱二道販子。
隨著《天津條約》的簽署,程三才和很多商人一樣,事業迎來春天。明印集團手握對外貿易,拳頭產品的絲綢需求極大,這就讓明印集團來者不拒,是生絲就收。沒有行業競爭,沒有價格競爭,沒有了內卷,東南官府更懾於明印集團不敢苛捐雜稅盤剝,生意一下子好做了,程三才活活美死。
不消數年便已積累巨萬身家,購置房產田地,修橋鋪路,資助子侄輩考科舉,富甲一方。
程三才對明印集團非常感激,親密的合作一直保持到現在。為便於經商,程三才把家從徽州老家搬到了松江,近水樓台先得月,增加抓住機會概率。
程三才對生活的滿意,持續到某天早上幾房小妾伺候著用膳,管家匆匆闖進來打斷他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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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有急事!有急事啊!」
程三才嚇得一哆嗦,軟塌塌的扶桌起身:「不要慌,天塌不下來,有什麼事情如此著急?」
管家道:「老爺,東海王在松江開了家錢莊,開在黃浦江邊閔港那裡,三層的房子,六進的院子,門口獅子柱子雕龍畫鳳煞是氣派..........」
「停停停!你跟俺這麼些年了,這是急事?這麼浮躁,改天俺送你個七進宅子養老,滾蛋!」程三才面色不悅。
管家趕緊給自己幾個嘴巴子,早年跟著先生學說書,一著急把看家本事露出來了。
「不是不是,那六進院子的錢莊管叫銀行,東海的官放下話來,日後交易不收銀子,只收東海鑄的錢幣。那銀行是專為兌換錢幣,設在松江的。」
聽管家說完,程三才面色才從不悅改為鄭重。
「竟有此事?都說煉鐵煮鹽鑄新錢,東海王是要造反當皇帝呀。走,去那什麼銀行瞧瞧。」
有養著馬車,趕過去一看人山人海,程三才隨便瞧瞧,認出好些個同行,全是跟明印集團做生意的。
程三才下馬車,拉走一名維持秩序的女兵,抬手便幾個銀疙瘩放在她粉嫩手心裡。女兵粗糙的肌膚細細感觸,大概10兩上下,東張西望見沒被關注,暗暗收好。
「你有何事?」女兵發出齊魯口音。
「呦軍爺是山東人啊,俺去過山東,好山好水的好地方.........」程三才用起蹩腳的山東話,「敢問軍爺,這銀行是........」
「換錢的地方,日後集團不收你們銀疙瘩。具體的俺不知道,俺只是臨時調來聽令的,你排隊進去問吧。」
不及程三才再問,女兵背著槍歸隊。
銀子扔水裡了,程三才到也不惱,讓管家排隊,自己進馬車裡歇著。
人非常多,排到日上三竿方輪到程三才,趕緊躥進銀行里。
來到窗口前坐下,內部裝修也很豪華,整塊的落地玻璃在兩人面前豎下一道看不見的屏障。程三才正視面前女人,二十來歲上下,細繩將秀髮束在腦後自然垂下,穿一件後世風格濃烈的襯衣,潔白的襯衣撐起胸前的二妹,外罩件天藍綢緞的被子,顯得精明強幹;稍一低頭,看見女人下麵包腿的白色長褲和嬌小的嫩足,許是天氣太熱緣故,沒有穿襪,踩著露趾的涼鞋,變形的腳趾在用力的伸展。
那腳背讓程三才垂涎欲滴,年已不惑的他是真不惑,經驗之豐富,曉得單憑這雙腳那是............
「先生,後面的人在排隊。」黃鸝鳥般悅耳的聲音響起,女人友善的提醒,並未對程三才有何惡感,她原是杭州青樓的名妓,習慣了。
程三才尷尬的輕咳一聲,不知怎滴,見著這種能頂半邊天、就是半邊天的女子,總有把持不住感覺。
「抱歉抱歉,草民敢問這銀行還有換幣,是什麼章程?」
「集團新幣分金銀銅三種,兌換比為白銀1兩換銀幣1元,亦或銅幣10元,1元金幣換白銀10兩。」
「元?!」程三才大驚失色,「這與前元蒙古韃子有何干係?」
窗口女人明顯被問住,同時驚訝於程三才的腦子。
不過說起元,到莫名想起一位了不起的山東娘們開創的橫跨歐亞非,史無前例且亘古未有的龐大帝國........
「先生,元是金額,元是價值,好比一兩銀子買一輛馬車,兩就好比是元。集團新幣不看份量,看價值。」
程三才被整不會了:「非得換新幣才能貿易?」
女人掛著公式化笑容點頭答道:「是的,先生。」
「這.....好吧,現在能換嗎?」
「當然可以了,先生。」
............
車夫駕著馬車回家,管家外面坐著,獨留程三才在車內沉思。
適才程三才換了金銀幣各6枚、銅幣2枚,把所有面額的全換了,花了他2000多兩銀子,這麼多銀子就換成了區區14枚小硬幣,心疼的捧在懷裡,生怕丟了。
「瑪德臭婊子!你真能搶錢!呸!」
指著陳海的大頭貼,程三才一口濃痰唾上去。
罵歸罵,程三才還是擦乾淨了,仔細端詳起錢幣來。他經驗豐富,很快就判斷出錢幣成色,滿意的點頭。
「至少九兩的純度,到不算得假。上面花紋圖案甚是精美,定是絕世高手所為,民間官府即便冒充,純度達不到,精度也辦不到,不怕出假錢。」
「可是這樣一來俺從東海手裡收的新錢,那些泥腿子認這錢嗎?他們不認俺這錢花不出去,那這破玩意兒也不叫錢啊!瑪德臭婊子!」
「啊呀不行,不能平白讓東海的人搶了俺銀子,須得教訓教訓她們!」
「管家!管家!」
聽到呼喚,管家探進個頭。
「老爺,您吩咐。」
「準備準備,老爺要去杭州會會朋友。」
程三才滿臉就一個表情——看我削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