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還有十幾個人,幸好隊伍挪動得不算太慢;可對這幫小子來說,每一刻都無比煎熬。
飯盆里空空如也,肚子裡咕咕直叫,前面飄來的飯菜香味一個勁往鼻子裡鑽。
趙逾白咽了口唾沫,踮起腳尖往前張望:
「還有幾個人到咱們?」
江定朔聞言踮起腳,仔細數了數:
「前面還有十二三個……快了,再忍忍。」
可就在這時,隊伍前頭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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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個小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徑直走到隊伍前排,瞅准一個空當,便擠了進去。
插隊的人嬉皮笑臉地跟旁邊的人說話,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董天寶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騰地瞪大眼睛,扭頭看向邵允武。
邵允武也看見了,臉頓時拉了下來。
「插隊?」 董天寶咬牙切齒,
「敢插咱們的隊?」
兩人對視一眼,把飯盆往李思勉手裡一塞,撥開人群就往前沖。
「喂!」
董天寶衝到那幾個插隊的小子面前,擡手一指,
「你們幾個,先來後到懂不懂?」
「給老子滾後邊老老實實排隊去!」
那幾個插隊的小子轉過身來,為首的是個黑壯小子,比董天寶高出半個頭。
他上下打量了董天寶一眼,嗤笑一聲:
「哪來的小子,管得這麼寬?」
旁邊一個瘦高個也跟著幫腔:
「什麼先來後到?」 「咱的同窗早就站在前排了,我們只是晚來了一兩步而已。」
他擡手往前指了指,果然前排站著幾個小子,跟他們擠眉弄眼,顯然是一夥的。
為首的抱著胳膊,朝不遠處努了努嘴:
「看見沒?教習都在那坐著呢。」
「教習都沒說什麼,哪輪得到你們幾個出頭?」
董天寶氣得臉都紅了,他平日裡在總兵府橫行慣了,哪受過這種氣?
他當即上前一步,擡手就推了那黑壯小子一把:
「老子就出頭了,怎麼著?」
「哎?動手是不?是不是要動手?」
「打人了!」
飯堂里頓時亂成一團。
那幾個小子人多勢眾,瞬間把董天寶和邵允武圍在中間,你推一把,我操一下。 董天寶左支右絀,邵允武被人從後面推了個越趄,差點摔倒。
排隊的人群紛紛後退,讓出一片空地,卻沒人上前拉架。
隊列後方,趙逾白看得清清楚楚。
他臉色猛地一變,擼起袖子,沖身後一幫二代吼道:
「愣著幹嘛?趕緊上啊!」
身後那幫小子早就憋著火,一聽這話,呼啦啦全沖了上去。
李思勉和李易兩兄弟打頭陣,別看年紀小,出手是又快又准,一把就將圍在董天寶身邊的兩個小子給拉開了。
方逸格和鄧信緊隨其後,衝進人群,把邵允武從包圍圈裡拽了出來。
曹暉個子小,但機靈,專往人縫裡鑽,冷不丁給那個為首的壯實小子屁股上來一腳。
趙逾白倒是沒往裡沖。
他眼珠一轉,跳上旁邊一張空桌子,居高臨下地指揮起來:
「李家的,左邊左邊,有人過來了。」 「方家老大,你護著點董天寶;鄧信拽住右邊那個高的,別讓他們抱團了....」
趙逾白站在桌上,手舞足蹈,喊得嗓子都快劈了。
頃刻間,十來個半大的小子在飯堂里撕扯成一團。
雖然打得熱火朝天,但畢競都是些五六歲的孩子,下手沒那麼狠。
無非是你推我一把,我操你一下;你揪我衣領,我拽你袖子。
有人腳底拌蒜摔倒了,爬起來繼續撲;有人被按在地上,手腳亂蹬,濺起一片灰塵。
沒有拳拳到肉的重擊,也沒有刀光劍影的兇險,倒更像一群小狼崽子在爭地盤。
雖然雙方氣勢十足,但真要說什麼致命傷,那是一點沒有。
二代們人雖少,可配合默契。
七八個人左衝右突,沒費多少功夫,就把那幾個插隊的小子按在了地上。
董天寶騎在那黑壯小子身上,眼睛瞪得溜圓:
「服不服?!」 邵允武也按著一個,使勁往下壓:
「服不服?!」
那幾個小子被按在地上,臉憋得通紅,嘴裡還不服軟:
「有種別走!」
「改天約架,單挑!」
董天寶樂了:
「約就約,老子還怕你不成?」
趙逾白站在桌上,叉著腰,威風凜凜:
「還敢不敢插隊了?!」
混亂中,只有江定朔一個人愣在原地。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
從董天寶衝上去,到兩邊打起來,再到二代們一擁而上……前後不過幾句話的功夫。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架就已經打完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上前說些什麼;
「讓開讓開!都讓開!」
幾個穿著皂衣的教習擠開人群,沖了進來。
「住手!都給我住手!」
教習們七手八腳地把扭打在一起的孩子分開,有人被拎著後領提起來,有人被拽著胳膊拖開;還有人被攔腰抱住,兩腿還在空中亂蹬。
一個教習站在中間,叉著腰,氣得吹鬍子瞪眼:
「反了你們了!」
「第一天入學就打架!都給我老實站好了!」
兩撥孩子被強行分開,站在飯堂兩邊,互相怒目而視。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匆匆了趕來。
正是書院的總教習昌宇。 他剛從齋舍那邊調派人手,準備仔細看著這幫二代,結果才一轉眼的功夫,就聽說飯堂打起來了!看著眼前的滿地狼藉,再看看那幫罵罵咧咧的二代們,昌宇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這可怎麼向王上交代??
此時,江瀚正帶著王妃參觀完書院,準備登車回府。
參觀了整整一個上午,王妃對書院很是滿意。
她腳步輕快,眉眼間帶著笑意,似乎已經看到兒子在這裡快樂成長的模樣。
可就在這時,一個內侍急匆匆跑了過來,臉色煞白:
「啟稟王上!不好了!」
「那……那幾家公子,和人打起來了!」
江瀚腳步一頓,面色陡然沉了下來。
王妃的臉色也變了。
兩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書院裡趕。 一路疾行,穿過教學區,穿過甬道,來到書院東北角一座僻靜的院落前。
院門上懸著一塊匾額,思過堂。
這是書院專門用來懲戒不聽話學子的地方,自打書院成立七八年來,還從沒啟用過。
任誰也沒想到,這幫小子第一天入學就破了戒。
思過堂外的廊廡下,十幾個孩子已經整整齊齊排成了一列。
有的低著頭,有的偷偷擡眼往這邊看,有的還在小聲嘟囔。
當他們看見一個穿著青布直裰、面色陰沉的中年人大步走來時,一個個都驚呆了。
這不是漢王殿下嗎?
打個架而已,怎麼把王上都給驚動了?
他們都認得江瀚。
二代們每年王府年慶,他們都要跟著爹娘進宮赴宴,自然認得王上。
而沒進過宮的也認得,書院裡到處掛著江瀚的畫像,正殿、講堂、藏書樓,一進門就能看見。江瀚背著手,目光如刀,從一排小臉上緩緩掃過。 十幾個小子齊齊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里。
他走完一圈,他最後停了在昌宇面前,冷冷道: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