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破敵

  「但不管怎麼說,他手上兵力不夠,明天估計就能見分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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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李定國起身朝江瀚拱了拱手,

  「王上,請再撥給我等一萬精兵,明日我倆定能攻破明軍大陣。」

  見他請戰,江瀚卻沒有點頭,而是話鋒一轉:

  「明天是關鍵,前鋒營傷亡不小,還是先退下來。」

  「你二人暫且率部回到中軍,負責掩護側翼。」

  說著,他又轉向一旁,看著曹二和董二柱:

  「你倆明天帶著主力頂上去,擔任主攻。」

  「我看傅宗龍手上最多不過三鎮人馬,只要衝潰任意兩部,便能奠定勝局。」

  曹二拍著胸脯,聲若洪鐘,

  「王上放心!」

  「咱一定把那老東西的坐纛給您奪過來!」  但他興奮之餘,突然想到了什麼,抓了抓頭:

  「不過 . . ...萬一那廝見勢不妙,率部逃了怎麼辦?」

  「我甚至都擔心他今晚趁夜拔營而走..」

  但江瀚卻很篤定:

  「放心,西安城就在咱們身後,這麼多藩王在城裡,傅宗龍不敢跑。」

  「跑了皇帝饒不了他。」

  說實話,江瀚這手有點「君子可欺以其方」的味道。

  如果明軍主帥是丁啟睿之流,他還真不敢全軍壓上來;

  否則一但把人給嚇跑了,以後想找到圍剿明軍的機會就難了。

  殊不見左良玉那軍頭,抗命不遵,不管是明廷還是漢軍都管不著他,瀟灑得不行。

  但對於傅宗龍這類寧死不降的純臣,江瀚就可以反過來利用明廷對其施壓,逼迫他死戰不退。但曹二對此卻滿是不解,嘀咕道:

  「這可是幾萬能打仗的精兵啊,如今整個西北全仰仗他們。」  「難道在皇帝眼裡,數萬將士的死活,還不如幾個養尊處優的王爺?」

  「這亂世年頭,有兵有將才是硬道理,皇帝難道不明白?」


  「連你這廝都明白的淺顯道理,可紫禁城那位就是看不明白。」

  「想想遼東,白白葬送了數萬精銳;現在依舊不長記性,又要在西北輸一場才肯罷休。」

  「或許在皇帝眼裡,自己的臉面、祖宗基業才是最重要的。」

  「咱們這等武夫,不過是軍冊上一個個冰冷的數字而已;大明兩京十三省,軍鎮衛所何其之多,輸了再練,死了再招便是。」

  說著,他不由得冷哼一聲,

  「等著看吧,這一仗打完,大明的家底差不多也快被皇帝敗完了。」

  「行了,都回去各自準備吧。」

  「明日拂曉造飯,巳時出擊,務必將這部明軍全殲!」

  「得令!」  眾將轟然應諾,殺氣盈帳。

  翌日清晨,原野上的晨霧尚未散盡,交戰雙方早已忙碌起來。

  隨著一陣洪亮的號角聲響起,漢軍士兵陸陸續續從營帳里鑽了出來;

  在隊官把總的催促下,開始檢查兵器甲冑,綑紮行裝、做著臨戰準備。

  營地北側,數十口大鐵鍋早已架起,底下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鍋里翻滾著濃稠的米粥,混合著切碎的肉乾、鹹菜,香氣撲鼻。

  伙頭大聲吆喝著,依次給排成長隊的士兵發放早餐。

  由於大戰在即,漢軍的伙食十分豐盛,不僅有米粥佐餐,還有管夠的肉餅。

  不僅有豬羊,連戰場上的死馬也被回收利用,做成了馬肉火燒。

  士兵們默默吃著,補充體力,為即將到來的大戰積蓄力量。

  而反觀明軍方面,雖然也同樣埋鍋造飯,但味道卻寡淡了不少。

  鍋里只有飄著少許油葷的菜湯,除此之外,便是一筐筐粗糙的雜糧餅,細看之下,甚至麵餅上還夾雜著些草籽。  這已經是傅宗龍竭盡全力所能保障的後勤極限了,可即便如此,許多底層士兵也只能分到半飽。用過早飯,雙方開始陸續進入陣地,

  「列陣!」

  「快!手腳麻利點!」

  隊官的嘶吼聲在陣中迴蕩。

  漢軍營地車聲鱗麟,旗幡移動,曹二和董二柱帶著一萬五千精兵,組成三個方城陣,擺出了一道龐大的攻擊陣型。

  余承業和李定國則是率領本部,在側後方壓陣,拱衛中軍。

  明軍方面,寧夏葛如其、甘肅馬??部被部署在最前沿;他們依託車壘和連夜搶修的工事,組成了第一道防線。

  延綏王定部作為預備隊,位於稍後位置。

  雙方對峙片刻後,漢軍率先發起了進攻。

  伴隨著三聲號炮轟然炸響,車陣分番疊進,一步步向明軍陣地逼近;大將軍炮和佛朗機依次交替,肆意傾瀉著火力。

  明軍也立刻還以顏色。

  數十門重炮同時開火,密集的散子和炮彈呼嘯著飛向漢軍車陣,竭力阻止漢軍的進攻勢頭。雙方的炮火你來我往,響徹雲霄。  儘管明軍竭力阻擊,但漢軍還是憑藉著兵力優勢,逐步縮短著雙方之間的距離。

  兩百步……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當漢軍車隊推進到距離明軍前沿五十步左右的距離時,後方中軍處突然傳來一聲鑼響。

  聽到鑼聲,原本交錯排列的進攻橫隊立刻調整陣型,前後相合,形成一排整齊的陣列。

  緊接著,陣中的佛朗機,鳥銃、火箭同時開火,打出了最後一輪齊射。

  密集的火網劈頭蓋臉地砸向明軍陣地,將處在最前線的士兵打得擡不起頭來。

  趁此機會,漢軍陣中披著雙甲的刀牌手一擁而上,叫嚷著衝進了敵人陣中,與其短兵相接。仗著甲厚刀利,漢軍的刀牌手如同虎入羊群,瘋狂砍殺著明軍士兵。

  而反觀明軍方面,雖然也有披甲執銳的長槍兵、鏡鈀手等,但數量卻遠遠不及漢軍。

  大多數人穿著的都是輕便的紙甲和布面甲,披雙甲者屈指可數。

  造成這一差異的原因,主要有兩個:

  一方面是漢軍財大氣粗,江瀚捨得下血本;而另一方面,則是由於車營本身的原因。

  眾所周知,明軍之所以採用車營,主要是因為其進可攻退可守。  在明初時,由於不缺戰馬,因此將帥只需要將車營拍到敵人臉上,然後再以騎兵出擊進攻。可以說騎兵是劍,而車營就是盾,兩者相輔相成。

  但到了明末,由於馬政廢弛,明軍極度缺乏戰馬和騾馬,因此戰車就需要承擔進攻和防守的作用。軍中本就不多的騾馬需要用來牽引戰車和火炮,因此士兵的甲冑就只能朝輕量化發展。

  所以,皮甲和紙甲就成了明軍的首選。

  甚至有時候作戰任務緊急,將領只能下令不攜帶甲冑,等到了前線再四處籌集。

  面對人數眾多的甲兵,明軍雖然奮力抵擋,但終究裝備上有著明顯差距,前沿防線開始漸漸鬆動。眼看戰陣有崩潰的跡象,寧夏總兵葛如其坐不住了。

  他抽出腰刀,對著身邊聚集起來的家丁和營兵吼道:

  「兒郎們,跟老子上!」

  「把賊人壓回去!」

  葛如其一馬當先,帶著麾下的精銳,徑直衝入了前線戰團;甘肅總兵馬??也緊隨其後,帶著本部精兵沖了上去。

  這些家丁裝備精良,戰陣嫻熟,甚至對上人數眾多的漢軍刀牌手也絲毫不落下風。

  他們的加入很快便穩住了前方陣線,戰場一時間陷入了僵持之中。

  見對方主將親自出馬,曹二和董二柱也坐不住了,他倆各自點齊了親兵,試圖上前圍剿葛如其與馬??。只要斬了這兩人,剩下的明軍定然不戰自潰。  隨著漢軍不斷增兵,前線形式急轉直下。

  傅宗龍在後方心急如焚,他見葛、馬二部陷入苦戰,當即便揮動令旗,指揮延綏總兵王定壓上去。但江瀚早有準備。

  他見明軍動用了預備隊,也跟著立刻傳令,命余承業和李定國各率八百騎上前,攔截意圖支援前線的明軍。

  接到命令後,余承業與李定國兩人一左一右,帶著麾下精騎脫離本陣,朝著延綏總兵王定夾擊而去。王定率部剛衝出不遠,便見遠處有兩支騎兵朝他殺奔而來,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畏懼。

  「該死的賊子,當真是源源不斷。」

  他試著上前交鋒,可剛一個照面,他麾下的騎兵便被漢軍的五發轉輪短銃打了個措手不及。如此密集的火力,讓王定一時分不清,對面到底是騎兵還是步火營?

  他不敢再近前交鋒,只能帶著麾下騎兵拉開一段安全距離,轉而使用強弓試探。

  中軍處,傅宗龍見王定遲遲不敢上前支援,不由得怒火中燒。

  他甚至親自拿起鼓槌,死命敲擊戰鼓,催促王定即刻上前支援。

  戰鼓被他敲得搖搖欲墜,鼓聲急促得如同雨點,卻依舊無法打動王定。

  面對漢軍精騎,王定始終不敢上前,任由傅宗龍如何催促,他都始終不為所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戰場中央的廝殺愈發慘烈。  雙方的四名主將,若干游擊、把總戰作一團,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曹二與葛如其纏鬥在一起,兩人都傷的不輕,一個身中三箭仍然死戰不退;

  另一個則是被錘斷了左手小臂,硬咬著牙單手揮刀。

  董二柱和馬??也差不多,同樣身受數創,只能憑藉著胸中一口銳氣硬抗。

  而延綏總兵王定的畏縮不前,成為了壓垮明軍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失去了預備隊的及時支援,葛如其和馬??所部陷入了人數上的絕對劣勢。

  漢軍源源不斷,踏著袍澤屍體,逐步完成了對這兩部明軍的分割包圍。

  葛如其和馬??身旁的家丁越打越少,最終只剩下寥寥數人。

  發現其孤立無援後,曹二和董二柱隨即見縫插針地喊話,試圖招降兩人。

  但葛如其對此卻充耳不聞,猶自揮刀死戰,最終被數名刀牌手圍住,亂刀砍死。

  而另一側的馬??則是披頭散髮,卻依然挺立在戰場中央。

  聽聞董二柱的招降,他哈哈一笑,啐出一口血沫:  「呸!」

  「某乃蔚州馬氏子孫,先高祖馬芳,以百戰忠勇鎮守大明九邊;先父馬林,以遼東總兵馬革裹屍,為國死難。」

  「我馬家世受皇恩,理當為國守土,豈能屈膝事賊?!」

  「今日兵敗,義不獨生,寧斷首以全節,不偷生以辱祖!」

  說罷,他不顧傷勢,再次揮刀沖向漢軍。

  董二柱見狀,知道勸降無望,也只得嘆息一聲,下令圍攻。

  馬??與身邊最後的數十家丁,力戰不退,最終全部戰死,無一人投降。

  隨著寧夏、甘肅兩員總兵相繼戰死,明軍前線防禦徹底崩潰。

  漢軍如同洪水一般,漫過廣袤的平原戰場,驅使著潰兵朝後方的中軍席捲而去。

  兵敗如山倒。

  殘存的明軍士卒徹底失去了鬥志,延綏總兵王定見勢不妙,帶著部眾扭頭就跑。

  可他剛想打馬撤出戰場,擡頭卻看見不遠處,傅宗龍的坐纛依舊停留在原地。  王定連忙帶人衝過去,只見傅宗龍站在望車上,一動不動,面如死灰。

  「軍門!軍門!」

  「頂不住了,咱快撤吧!」

  王定停在傅宗龍的望車下,朝著上頭嘶聲高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末將這就護著您往潼關撤!」

  傅宗龍聞言總算是回過神來,轉頭看向他,笑了笑:

  「走?」

  「本督受皇命總督三邊,統領數萬大軍,可就這麼短短兩天的功夫,一切都完了。」

  「我有何面目去見陛下?」

  他用力推開身旁的親兵:

  「你等……自尋生路去吧。」

  說完最後一句,傅宗龍便不再多言。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冠,面朝京師方向,無比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隨後橫劍自刎而死。

  至此,聲勢浩大的渭河之戰總算是落下了帷幕。

  隨著明軍主帥自刎,寧夏、甘肅兩員總兵相繼殉國,大明在西北的最後一支野戰兵團宣告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