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大戰

  處在中間的,則是曹二、董二柱以及江瀚自己率領的四個主力營,共計兩萬二千人,

  作為大軍的核心戰力,主力需要承接前鋒營的攻勢,一旦前線受阻,便要立刻頂上繼續推進。剩下的兩部,則是後備營和輜重營,共一萬兩千人。

  後備營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補充前線,應對突發情況;

  輜重營則負責搬運火藥炮彈、救治傷員等,保障大軍的後勤補給等。

  漢軍大陣緩緩推進,滾滾車輪碾過平原的黃土,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與士卒們整齊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沉悶而有力的戰歌。

  距離渭河越來越近,空氣中的肅殺之氣也愈發濃烈。

  牽馬引車的舵工放緩腳步,車陣後方的炮手、銃手們也各自就位,目光緊緊盯著對岸的明軍車陣。當推進到距離河岸四百步左右的距離時,整個前鋒營同時停下腳步,再往前就要進入明軍射界了。中軍處的江瀚高坐在戰馬上,他見時機成熟,便大手一揮,下達了進攻指令。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令旗揮動,三聲令炮沖天而起,聲震四野。

  伴隨著炮響,前鋒各營的左右兩翼車陣即刻行動,分別向前調整方位,相互對齊,很快便形成了一道寬三百米左右的橫隊。

  這道橫隊採取交叉排列的方式,分為一前一後,每隊八個車組,相互銜接、掩護,錯落有致。咚!咚!咚!

  緊接著,中軍大鼓轟然響起,沉悶的鼓聲催人奮進,各營把總也緊接著擂鼓催進。

  前隊中的佛郎機率先開火,掩護後隊的車陣向前推進。  趁著前方袍澤火力壓制的時機,後隊前出十米,隨即停步開火保持繼續壓制,掩護後方隊伍繼續前進。這種交替前進的進攻方式,便是車營攻擊的「分番疊進」之法。

  渭河對岸,傅宗龍站在一輛加高的望車上,用千里鏡仔細觀察著漢軍的推進。

  他雖然面色凝重,但並無太多慌亂之色。

  「好個賊子,果然和西北邊軍一脈相承!」

  說罷,他轉向身旁的副將,吩咐道:

  「傳令各陣,準備還擊。」

  隨著漢軍前鋒踏入三百步射界內,對岸的明軍也跟著動了起來。

  部署明軍車陣內的大將軍炮、滅虜炮率先發言,沉重炮身猛烈向後一坐,碩大的鐵彈呼嘯而出,越過渭河砸向了漢軍車陣。

  「轟!」

  想像中造成大量殺傷的場景並未發生,數十發實心鐵彈大多數都砸在了空處;

  有的打在了土裡,濺起四五尺高的爛泥;有的則是徑直越過車陣,砸進了後方的人群中,引發一陣騷動;

  只有極少數地炮彈直接命中車體,打穿了輕車前方的木板,濺起一陣木屑。  而反觀明軍陣中,同樣有炮彈落下,大多數也落在了空處。

  三百步的距離足足有一里地,對於這個時代的火炮精度來說實在力有未逮。

  初期的遠距離炮擊,更像是一種試探,或者說遠射摸獎。

  重炮對於戰車固然有一定的克製作用,但這種克制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明顯。

  戰車的核心區域在於中間的炮窗和下面的車架,這部分的受擊打範圍,遠比同等寬度的步兵橫隊要小。想要精準命中核心區域,難度極大。

  只要錯過了核心區域,炮彈即便砸中了一旁的木質擋板,造成的殺傷也十分有限。

  自蒙古部落的具裝甲騎消失以後,明軍統一都換裝了薄木板搭成的輕車。

  這種輕車在戰場上更靈活,主要是用來抵擋火銃和弓箭的射擊。

  薄木板很容易被炮彈直接打穿,因此炮彈擊穿木板帶出的碎屑能量不大,威力十分有限,難以擊穿士卒身上的甲冑。

  而除此之外,車陣採用的空心布置,也能有效減少炮擊帶來的殺傷。

  然而,隨著漢軍一步步向河岸逼近,雙方的交火開始變得越來越激烈。

  從四百步縮減到三百步,再從三百步縮減到兩百步,漸漸進入了佛郎機、虎蹲炮的有效射程。硝煙一團團爆開,散子或者實心彈像是不要錢一樣向對方陣線潑灑而去。  漢軍最前線的戰車被砸得千瘡百孔,不斷有倒霉蛋被穿過彈孔的火器射中,慘叫著倒下。

  而明軍四角的小車陣,同樣也承受著密集地火力打擊,前方戰車搖搖欲墜。

  渭河上空,兩軍的箭矢、鉛子、炮彈你來我往,密集交織,形成一張巨大的火力網。

  轟鳴聲、爆炸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余承業和李定國一左一右,坐鎮後方不斷調度著車營推進,時刻關注著戰場局勢變化。

  一旦某部戰車損壞嚴重,後方的預備營便會及時補上,繼續向前。

  頂著明軍的密集火力,前鋒營的將士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士兵不斷倒下,後方新的士卒立刻頂上,絲毫沒有退縮之意。

  幸虧戰車擋了大部分直射火力,前鋒營的傷亡才得以控制,漸漸靠近了渭河河岸。

  當先頭部隊終於抵近河岸三十步的位置時,對岸明軍的火力漸漸被壓制,鉛子和火器也變得稀疏起來。不少守車的明軍被壓得擡不起頭,只能蹲伏在車後,借著車身掩護,倉促反擊。

  見時機成熟,主將李定國和余承業幾乎是同時下令,鳴鑼停步,車陣固守。

  與此同時,車陣最後方的五百工兵即刻出列。  他們兩人或四人一組,扛著厚重的門板、綑紮好的木排、長木料和繩索,貓著腰,以車陣為掩護,拚命向河岸邊衝去。

  他們的任務是在這段河灘上,迅速搭建起兩座可供車馬通行的簡易浮橋。

  然而,對岸的明軍顯然早有防備。

  眼見漢軍想要搭橋強渡,明軍把總一聲令下,陣中的銃手迅速起身,三排輪射的疊陣快速鋪開。「放蹲放蹲放!」

  一片白煙騰起,連綿不絕的銃聲如同爆豆,密集的鉛子瞬間覆蓋了河灘區域。

  沖在最前頭的幾十名工兵來不及反應,紛紛慘叫著栽倒在地,鮮血瞬間染紅了河灘。

  後續的工兵被這兇猛的火力嚇得膽寒,連滾爬爬地退回到了最近的車陣後,尋找掩護。

  李定國和余承業在望車上看得真切,眼見浮橋搭建受阻,臉色也垮了下來。

  這浮橋要是搭不起來,那後續主力就只能呆在原地隔河相望。

  雖然渭河不算太深,但陣中的火器彈藥是無如何也不能沾水的,否則就算游過去了,也是白白挨打。兩人當即找來傳令兵,吩咐道:

  「去,找中軍調四十門重炮,統統給我頂到河岸邊上去!」

  「放開了轟,務必壓制對岸守軍。」  「還有,再找幾輛戰車直接開到河裡的淺灘上,掩護工兵作業!」

  傳令兵領命而去,幾人插著令箭,騎著快馬穿梭在陣中,向後方傳達主將的安排。

  很快,後方中軍的重炮部隊接到命令,騾馬牽引著四十門大將軍炮,抵達了河灘。

  炮手們冒著對岸射來的箭矢彈丸,七手八腳地迅速調整炮位,裝填彈藥。

  「放!」

  隨著哨官一聲令下,四十枚實心鐵彈裹挾著散子,呼嘯著越過渭河上空,狠狠地砸向了對岸的明軍車陣。

  既然準頭不夠,那就只能用密度來湊了。

  密集的火力覆蓋下,明軍車陣頃刻間遭到重創,炮彈砸中炮窗和身下的車架,巨大的衝擊力將後面的炮手和銃手掃倒一片。

  一些炮子摧毀了車身的擋板,緊隨其後的散子打在毫無遮掩的士兵身上,打得他們抱頭鼠竄。原本壓制工兵的火力,也漸漸稀疏下來。

  趁著這個機會,躲在車後的漢軍工兵們咬著牙,再次扛起木料,朝著河岸衝去。

  工兵們不顧腳下同伴的屍體和卵石上滑膩的鮮血,以最快的速度將門板、木排推入水中。

  一部分工兵負責將物料固定,並用繩索和木楔定連接;  另一部分則跳進齊胸深的河水裡,用肩膀扛,用身體頂,支撐後方同袍作業。

  對岸的明軍雖然想發起反擊,但卻被密集的火力壓得擡不起頭。

  他們只能伏著身子藏在戰車後,倉促向河中央射擊;

  偶爾有幾顆鉛彈打在河面上,卻只能濺起一陣水柱,難以造成有效殺傷。

  不出一個時辰,六條能容納兩輛戰車並行的浮橋,便橫亘在了渭河水面之上,連接起南北兩岸。見浮橋修成,中軍處的江瀚立刻下令渡河強攻。

  鐺!鐺!鐺!

  三聲清亮的鑼聲響起,河岸的前鋒營立刻做出反應,開始變換陣型準備渡河。

  最外圍的車營保持不動,繼續向對岸的明軍開火,防止明軍趁機突襲,破壞浮橋;

  中間的車隊則緩緩調整方位,兩輛輕車並排靠攏,首尾銜接,一步步向浮橋入口逼近。

  這支率先渡河的隊伍有將近二百人,前後排成了一條長龍。

  他們需要率先跨過浮橋,在對岸建立前沿陣地,掩護後方主力渡河。

  舵工把控著方向,輔兵牽引著騾馬,車輪壓過並不平穩的橋面,隨著河水上下顛簸;  士兵們緊緊跟在車後,低著身子,快速向北岸衝去。

  然而,就在他們剛踏上對岸的河灘時,不遠處卻突然揚起了一陣煙塵。

  明軍車營中的八百精騎聞風而動,從核心車壘外打馬而出,直奔漢軍北岸的前沿陣地而來。騎兵來勢洶洶,眨眼間便衝到了河灘前。

  只見明軍騎兵分成數個小隊疾馳而來,抵近前鋒營十步左右的距離後,挽弓便射。

  此時的前鋒營剛剛跨過浮橋,還沒來得及展開車陣組織防禦,倉促間被明軍騎兵一衝一射,不少人當即便倒了下去。

  見此情形,領頭的把總立刻將兵馬收攏,擺出圓陣試圖抵禦騎兵衝擊。

  但明軍騎兵也不近前衝殺,只是不斷在百十步左右的距離逡巡徘徊,吸引漢軍的弓手和銃手開火。戰陣上高度緊張,不少漢軍士兵就這麼輕易被騙出了火力,隨即被明軍騎兵突入近前射殺。不多時,這支率先渡河的前鋒部隊,便被明軍騎兵徹底剿滅。

  橋頭前方不遠處,堆滿了車身殘骸與士卒屍體,觸目驚心。

  可即便遭遇守軍頑強反擊,漢軍渡河的腳步卻絲毫沒有停下。

  一輛輛戰車穩步推進,踏著前鋒部隊的屍體,繼續向對岸逼近。

  憑藉著人數和火力優勢,又有不少車隊衝出明軍防線,並成功在橋頭擺開陣勢。

  眼看前沿陣地一點點失守,寧夏總兵葛如其坐不住了。  他有樣學樣,下令將二十五位重炮調轉炮口,放棄與隔河相望的漢軍對轟,轉而瞄準了北岸的漢軍前沿陣地。

  除此之外,葛如其更是帶著本部精兵前壓,試圖將渡河的漢軍趕下河去。

  剛有一絲好轉的前鋒營瞬間陷入了苦戰,明軍的重炮絲毫不遜於己方,打得他們毫無招架之力。更雪上加霜的是,明軍總鎮的家丁出動了。

  北岸灘頭,頓時陷入了慘烈的拉鋸戰。

  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透,雙方士兵在硝煙和泥濘中亡命廝殺,呼喊和哀嚎不絕於耳。

  眼看北岸形勢危急,統兵的李定國和余承業有些焦急。

  強攻硬頂損失太大,而且明軍背靠車陣,火力有依託,己方在灘頭無遮無攔,極為不利。

  兩人簡單碰了個頭,當即決定改變戰術,下令鳴金收兵,準備誘敵深入。

  只等對面的明軍掩殺而來,漢軍兩翼的車營便會立刻前出,將其合圍絞殺。

  這便是西北邊軍最常用的打倒番戰術。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鑼聲響起,前線的漢軍立刻反應過來,試圖脫離戰鬥。

  此時的葛如其正殺得興起,見漢軍主動後退,心中頓時大喜。  他暗自思襯,賊兵定然是頂不住傷亡潰退,此時正是將其徹底擊潰,摧毀浮橋的大好時機。可就在葛如其準備率部追擊之時,後方突然響起了三聲號炮,他擡頭一望,兩面大紅令旗正向後招展。這是喝令他按兵不動的信號。

  葛如其見狀,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埋怨,暗道傅宗龍太過謹慎。

  這般大好的追擊時機,怎麼能白白錯過?

  但軍令如山,他也只能強壓心中的急躁,下令麾下止步停兵,不得擅自追擊。

  冷靜下來之後,葛如其將目光再次投向了後撤的賊兵。

  可這一看,卻讓他發現了端倪。

  眼前的賊兵雖然撤去,但卻絲毫不見慌亂,後撤的步伐井井有條;

  甚至還有的敢停下腳步,轉身回望自己身旁的部眾,哪裡有半分潰逃的樣子?

  葛如其不禁一陣後怕,還好督師及時攔住了他,否則一旦貿然追擊,脫離了後方火力掩護,必然會被賊人合圍。

  想通了這一點,他也不敢再有半分埋怨,轉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的看著不遠處的漢軍。李定國和余承業見他不上當,只覺得有些可惜。

  如今誘敵失敗,再繼續佯裝潰逃也沒什麼意義了,只能一鼓作氣強行衝過去。

  眼下天色已經不早了,他們需要在天黑之前,徹底將渭河兩岸收歸己手。  好在中軍處,江瀚見他倆損失不小,及時派出了曹二前來支援。

  有了這支生力軍加入,即便傅宗龍再怎麼不甘,他也只能放棄渭河陣地。

  沒辦法,形勢比人強,對面的賊人實在是太多了。

  於是他便下令收攏部隊,拔營後撤五里,重新紮營布防。

  而此時,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西下,餘暉被漫天的硝煙遮蔽,只剩下了一片白霧,夜幕漸漸籠罩了整個戰場。

  經過一整天的苦戰,雙方將士都已經疲憊不堪。

  江瀚見狀,也只能下令鳴金收兵,來日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