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你是漢人的女兒!

  第四百四十四章 你是漢人的女兒!

  盛夏的漠北草原,草長得正盛,一匹快馬從遠處奔來,馬上的少年大約十五六歲,他在一個蒙古包前勒住馬,馬打了個響鼻,原地轉了兩圈才停下。

  少年翻身下馬,也不進去,直接站在氈簾外喊了一聲:「阿蘇熱大叔!大汗有令!」

  氈簾掀開一條縫,一個四十出頭的漢子,身形魁梧,光著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

  他皺著眉道:「哈爾丹,又要打仗了?」

  哈爾丹道:「明朝的皇帝據說又要打來了。各部都要抽人,十八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全部集結。婦孺老幼往北撤,撤到翰難河那邊去。阿蘇熱大叔,你是克烈部最強的勇士,這一仗打完,你又有很多牛羊和女人了。」

  哈爾丹說著,眼睛時不時的往阿蘇熱身後的氈房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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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蘇熱微微一笑:「你還在惦記我的哈斯其其格嗎?你知不知道,兀兒哈部落的諾顏,想出十頭牛,一百隻羊,外加兩斤茶葉,兩個鐵鍋作為聘禮,娶我的哈斯其其格,我都拒絕了,她還小呢!過兩年再說。」

  哈爾丹不滿道:「老阿蘇熱,你騙人,哈斯其其格和我一樣大,已經十六歲了!多少人十二三歲就嫁人了!」

  阿蘇熱哈哈大笑:「那不一樣!若是我們純的草原的女兒,喝牛羊奶長達的,自然可以。但是哈斯其其格是漢人的種,身體嬌貴著呢!哈爾丹!努力練騎射去!等後年……不!明年!我就得去找個庫倫(女婿)了!」

  打發走了哈爾丹,阿蘇熱掀開氈簾,彎腰鑽了進去。

  氈包的火塘里還燃著幾根干牛糞,一個身影蹲在火塘邊,正在往陶罐里倒奶茶。  那女人三十多歲,穿著一件藍布蒙古袍,皮膚白皙的如同瓷器,阿蘇熱再一次被驚艷了一下。

  不愧是漢人的女子啊。

  六年前,阿蘇熱跟著部落去大同邊上打草谷。那一趟收穫不小,甚至還有七八個漢人俘虜,大多是女人和孩子。部落里的人興高采烈地清點戰利品,阿蘇熱卻盯著一個女人看。

  那一天,阿蘇熱放棄了三匹布、一口鐵鍋和一袋子鹽,換來了這個女人和她的女兒。

  女兒嘛,自然也是美人胚子,阿蘇熱這麼多年對她一直都很好。

  草原上的男人對親生這件事,看得其實沒有那麼重。

  朮赤的母親孛兒帖在被蔑兒乞人擄走後懷了他,草原上的人背地裡叫他「蔑兒乞種」,連他的兄弟察合台都當面罵過他。可成吉思汗從來沒有因此輕視過朮赤。他給了朮赤最廣闊的封地,讓他統領欽察草原,子孫後代建立了金帳汗國,綿延數百年。

  一個孩子,從小喝我的奶茶、吃我的羊肉、在我的火塘邊睡覺,他就是我的孩子。至於他的血是從哪個男人的身體裡流出來的,那不重要。

  阿蘇熱就是這麼一個想法。

  阿蘇熱站在氈包門口,看著柳娘蹲在火塘邊的背影,忽然覺得喉嚨發乾,一股燥熱。

  他走過去,一把抓住女人的肩膀把她拉起來。女人還沒來得及出聲,阿蘇熱已經把她按在了鋪著舊羊皮的褥子上,另一隻手扯開了她袍子的腰帶。

  完事後,阿蘇熱提起褲子系好腰帶,掀開氈簾走了出去。  阿蘇熱從來沒把這個漢人女人帶回自己真正的氈包去。阿蘇熱知道,如果把她帶回去,自己真正的妻子巴雅爾能用擀麵杖打斷她的腿,然後把她的東西扔出營地,讓她光著身子草原上自生自滅。

  就算巴雅爾不動手,部落里其他的女人也會排擠她。

  所以他單獨搭了一頂氈包,在營地邊緣,靠近小河的地方。這樣他去的時候方便,不去的時候也不會有人打擾她。

  女人還躺在褥子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起身,穿好袍子,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臉上表情也沒有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氈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一個少女探頭走了進來

  那少女飄逸靈動,穿著蒙古袍也掩蓋不住婀娜的身段,皮膚也白皙耀眼,剛剛跑進來,額角還帶著汗水。

  「娘!我們的『花點』今天終於下羊羔了!我還以為她那麼老了,生不成了呢,蘇日娜額格其(姐姐)教我……」

  女人猛地坐了起來。

  「什麼額格其!你怎麼說蒙古語了!」

  少女被嚇住了,趕快說:「不是的,娘,我說順嘴了……」

  「你忘了你的身份了嗎?你忘了你是誰了嗎?背!把你的出身背給我聽!」  「我……我不是哈斯其其格……」

  「大聲點!」

  「我不是哈斯其其格!我叫米瑤!我父親是米彥章,祖上是昭武九姓的米氏,大唐開元年間入中原,世代定居大同!我父親被韃子所殺,母親叫吳柳娘,外公是私塾的先生,都是好人家,母親為了我,忍辱負重,只為有一天,能回到故土……」

  吳柳娘伸出手,把米瑤拉進懷裡,緊緊地抱著:「瑤瑤,我們婦人家,有時候就像蒲公英,吹到哪兒就在哪兒落了根,很容易忘了本。但是你不一樣,你和韃子有血海深仇!我不指望你能報仇雪恨,但是也不能認賊作父。找到任何機會,都要回到大明!」

  米瑤在她懷裡用力點了點頭。

  「娘,你再跟我說說大同的事吧。」

  吳柳娘低頭看她,知道女兒是想哄她開心,每次米瑤惹她生氣了,或者看她不高興了,就會用這招。

  但是她每次都中招。

  吳柳娘低聲和米瑤說起大同的模樣,自己的過去,但是慢慢不得不提到了後來

  「咱們大同是前線,出了城門往北走兩天就是韃子的地盤了。城裡天天有軍馬來往,街上走幾步就能看到一個當兵的。小時候你怕他們,看見穿盔甲的就往我身後躲。」

  「我現在不怕了。」

  「那麼多韃子靠邊軍頂不住啊?於是洪武皇爺就把自己兒子派來鎮守大同,就是代王。代王那人……怎麼說呢,他有時候也干一些擾民的事兒。有一年秋天,他手底下的人把南街好幾家鋪子的貨強行征了,說是軍用,結果銀子一直沒給。你爹當時剛巧在倒賣香料,也被徵收了,氣得他一個人在院子裡轉圈罵了一晚上。」  「雖然這個代王是個愣怔代王,但是他打韃子是真的厲害。代王府的親兵,那是整個大同最能打的隊伍。代王隔三差五就帶著人出塞巡邏,有一次追了韃子三天三夜,砍了二百多顆腦袋回來,掛在城門樓上示眾。那段時間韃子老實多了,不敢靠近大同百里之內。」

  吳柳娘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眼神黯了黯。

  「可惜啊,後來建文皇爺上台了,要削藩。派了一個方探花到大同來,他帶著聖旨來,把代王給幽禁了,代王府的親兵也解散了,說是怕藩王擁兵自重。

  「代王被關起來以後,大同就變了。沒多久,韃子就知道了消息,大舉南下。邊軍那幫人……哼,沒有代王的親兵在前面頂著,他們根本不肯賣命。韃子衝進大同周邊,燒了好幾個村子,搶了不知道多少東西。

  「你爹……就是那一次……」

  米瑤道:「那娘,咱們落得這副模樣,都是建文皇帝和那個方探花害得咯?」

  吳柳娘笑道:「是建文的話……他也遭報應了,現在的陛下奪了他的位置,剛才我就聽說,當今天子正在打韃子呢!至於那個方探花,你也不羞,小時候你還看過說方探花的戲呢!說方探花斬皇親,滅豪強的故事。其實方探花是保住了代王啊,那時候建文一心想著削藩,只有他來的大同,代王的結局最好。」

  米瑤好奇道:「還有方探花的戲?我全都不記得了,娘,你能跟我說說嗎?」

  吳柳娘回憶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具體的我也不記得了。只記得方探花是洪武皇爺欽點的,有一次,他去鳳陽巡視,遇到了一家茶葉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