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朱元璋微服私訪,眼紅李九江

  第124章 朱元璋微服私訪,眼紅李九江

  轉眼,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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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大如年,朱元璋極為重視,把它和正旦、萬壽聖節並列為三大節慶,滿朝上下,也只有這三天才會放假。

  朝廷在奉天殿舉行祭祀大典,百官朝賀,鐘鼓齊鳴;民間則家家戶戶祭祖上香,香菸裊裊。

  一大早,李景隆帶上李增枝,兄弟倆坐了一輛馬車,去鐘山。

  鐘山上,岐陽王墓。

  兄弟倆在墓前擺好了香燭供品,一左一右跪下,開始燒紙。

  李景隆一邊燒紙一邊說:「爹,在下面錢不夠用,就託夢。別不好意思,你兒子現在掙錢了。商隊從京城一路跑到漠北,走私糧食、茶葉,賺得盆滿缽滿。」

  李增枝一臉無語:「大哥,這種事,能跟爹說嗎?」

  「怎麼不能跟爹說?」李景隆道,「爹活著的時候最煩別人騙他。咱們做兒子的,怎麼能騙爹?得說實話,爹才能精準保佑我們。你跟他含糊其辭,他萬一保佑錯了方向呢?」

  李增枝表很是贊同,他磕了個頭:「爹,你就放心吧,大哥已經把我徹底帶壞了。」

  李景隆燒紙的手一頓。

  李增枝繼續磕頭,一臉誠懇:「我現在讀書是不行了,但我學會花錢了,幸好大哥有錢。」

  「老二,倒也不用什麼都跟爹說。」李景隆橫一眼。

  李增枝嘆了口氣:「爹,其實我這兒倒還好,主要是大哥這邊有點麻煩。」

  「我有什麼麻煩?」李景隆不樂意了。

  李增枝繼續對著墓碑道:「大哥他天天罵陛下,爹你是知道的,罵陛下是死罪。我擔心到時候錦衣衛抄家,把我一塊兒拖出去砍頭。」

  「爹,你聽見了吧?老二其實就想跟我斷絕關係。」李景隆道,「他還想襲爵,這小子,盯上我的位置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李增枝攤手:「我怎麼就狼子野心了?我說的是萬一你被砍頭了呢。」

  「你聽聽,你聽聽!盼著我被砍頭呢!」李景隆道,「爹,你給評評理,老二盼我死」

  李增枝轉頭對著墓碑也開始告狀:「爹,他上次在陛下面前罵陛下沒人性、變態、心理畸形!」

  「那是做戲!做戲懂不懂?」

  「他前幾天還罵陛下老糊塗了。」

  「那是因為陛下要坑我。」

  「他在國子監當著幾百號人的面說自己是造孽詩仙。」

  「我那是謙虛!」

  「他天天往青樓跑,去教坊司比去衙門還勤快。」

  「我那是深入白虎穴。」

  兄弟倆越吐越激烈,你一句我一句。

  李增枝嫌棄大哥嘴賤遲早連累全家,李景隆嫌棄二弟讀書不行花錢倒是把好手。

  忽然,一陣大風颳過。

  那風來勢洶洶,呼地一下把火盆里的紙灰全卷了起來,黑黑白白的灰燼撲了兄弟倆一身。

  兄弟倆同時閉嘴了。

  李增枝咽了口唾沫:「大哥,爹好像生氣了。」

  「行吧行吧,今天先到這兒。爹,我們改天再來,到時候多給你燒點紙。」李景隆起身。

  李增枝也跟著站起來:「都怪你,跟爹說什麼走私。」

  李景隆對著墓碑又拜了一拜:「爹,你要是寂寞了,下回我給你燒一個女紙人過來。

  要胖的要瘦的?你託夢告訴我,我讓人扎得漂漂亮亮的。」

  李增枝扶額:「走了走了,再說下去爹就不是颳風了,直接劈雷了。」

  兄弟兩麻溜的下山。

  「冬至,回去吃餃子?」李增枝問「聽說教坊司來了個新花魁,我去瞅瞅。」李景隆道。

  朱元璋今日一身素服,身後跟著的毛驤也是家丁打扮。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街上,朱元璋背著手,東瞧瞧西看看,難得的閒適。

  冬至大節,朝廷休沐,不用上朝,不用批摺子,心情自然舒暢。

  毛驤跟在後頭:「陛下,你好久沒有出宮了。」

  朱元璋擺了擺手,糾正道:「出了宮就別叫陛下,叫皇爺。」

  兩人正走著,前方忽然熱鬧起來。

  一大群人湧向教坊司的大門。

  朱元璋好奇,伸手攔住了一個正悶頭往前沖的年輕書生。

  「這位小哥,你們這是去看什麼?」

  「老先生,你還不知道?江南新來的花魁,今日首次登台。據說詩詞書畫無一不通,琴棋歌賦樣樣精通,是江南第一才女。」

  說完,他一甩袖子跑了上去。

  朱元璋眉頭皺起:「大過節的,不在家祭祖,全跑教坊司來了?」

  「皇爺,要不我們也去湊湊熱鬧?」毛驤湊上來,嘴角微微一揚。

  朱元璋哼一聲:「那就去瞅瞅,順便看看,有哪些朝中官員跑到教坊司來尋歡作樂。」

  兩人隨著人流,進了教坊司大門。

  一樓大廳已經站滿了人,烏泱泱一片腦袋。

  朱元璋皺了皺眉,毛驤不動聲色地擋在他身前。

  大廳正前方,二樓伸出來一個高台,圍欄雕花,紅綢垂掛。

  台子兩側各點了一排紅燭,燭光搖曳。

  底下的人全都仰著脖子往上看,朱元璋也抬起頭,往高台上看去。

  沒等多久,一陣環佩叮噹聲從二樓深處傳來。

  方才還鬧哄哄的人群,瞬間安靜了。

  一個女子從紅綢後面走了出來。

  她身著一襲白色長裙,裙身裹著纖細曼妙的腰肢,款款走動時,燭光打在她身上,恍若神仙中人。

  走到高台中站定,微微抬起臉來。

  那是一張完美的瓜子臉,雙眉修長,膚色白皙。

  五官精緻卻不艷俗,反而透著一股清麗脫俗的書卷氣。

  朱元璋抬頭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剎那,明顯一驚。

  「是她。」他低聲自語。

  毛驤注意到了皇帝的異常,神色一凜。

  台上女子微微欠身:「奴家楚方玉,為諸位奏一曲。」

  說罷,她在琴案前款款落座,纖纖十指搭上琴弦,輕輕一撥。

  琴聲響起,宛轉悠揚。

  初如流水潺潺,繼而風起雲湧,又轉作月下花間的低語。

  滿廳的人聽得如痴如醉。

  一曲畢,餘音裊裊。

  大廳叫好聲此起彼伏。

  「再來一曲!」

  「花魁娘子,再彈一曲!」

  台上的楚方玉站起身來,又是淺淺一欠身。

  然後,她轉身,款款退入了紅綢之後。

  「怎麼走了?」朱元璋脫口而出。

  毛驤低聲解釋道:「皇爺有所不知,這教坊司花魁的規矩,登台獻藝只是開場。接下來,她會單獨挑選一位客人相見。至於挑選誰嘛,就看誰出的銀子多了。說白了,就是價高者得。」

  朱元璋臉色沉了下來:「毛驤,咱要見她。」

  毛驤微微點頭:「臣明白了。是直接抓回去?」

  「怎麼能抓人?她應該是咱的一位故人。」朱元璋道。

  「臣明白了。」毛驤道,「臣這就讓人帶銀子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大廳。

  人群中,一個穿灰衣的錦衣衛正混在角落裡裝模作樣地喝茶。

  毛驤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高台上,紅燭搖曳。

  老鴇登台,風韻猶存,笑起來一臉的八面玲瓏。

  「諸位老爺公子,方才楚姑娘的琴藝,大家都親耳聽到了。不過嘛,彈給所有人聽的,那叫「群賞」;彈給一個人聽的,那才叫「獨韻」。今夜,哪位客官能打動楚姑娘,她就為誰單獨奏曲。」

  話音一落,滿廳沸騰。

  方才還端著摺扇裝風雅的公子哥兒們,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我出五百兩!」


  「一千二百兩!在下平遙馬三泰,求楚姑娘一見。」

  「山西的跑京城來逞什麼能?我出一千五!」

  「兩千兩!」

  價格一路往上躥,老鴇笑的合不攏嘴,不停地拱火:「兩千兩了!還有沒有更高的?

  楚姑娘可是江南第一才女。」

  二樓雅間裡,李景隆斜靠在欄杆上。

  趙晴站在他身側,問:「公子,這位楚姑娘如何?」

  「琴彈得不錯,人嘛,怎麼說呢,有一種不太一樣的感覺。」李景隆道。

  趙晴想了想,斟酌著用詞:「她看著不年輕了,不是雙十年華的小姑娘。不過,那身段、那氣質、那舉手投足間的風韻,比那些十五六歲的嫩丫頭迷人多了。是那種陳年女兒紅的感覺,越品越有味。」

  李景隆挑眉,伸手在趙晴臉上輕輕捏了一把:「行啊晴兒,跟了公子我這麼久,品鑑水平見長啊。」

  「還不是公子教的。」趙晴抿嘴一笑,「公子,要出價嗎?」

  李景隆把腦袋往欄杆外探了探,聽了一耳朵底下的叫價。

  他攤了攤手:「樓下價格已經叫到五千兩了。你家公子今天出門,荷包里總共就揣了五十兩碎銀子,拿什麼出價?拿我這張臉?」

  「公子的臉也不是不行。」趙晴小聲道。

  「那是,我這張臉少說值一萬兩。」李景隆嘟囔道,「也不知道是誰,出價這麼猛。」

  趙晴掩嘴笑了。

  李景隆目光閃了閃,忽然嘴角一翹:「晴兒,拿筆來。」

  趙晴轉身去取了筆墨,又把一張素白的箋紙鋪在李景隆面前。

  李景隆拿起筆,略微一沉吟,便在紙上刷刷寫了起來。

  他寫得很快,一氣呵成,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往桌上一扔,吹了吹墨跡,然後遞給趙晴。

  「把這個送去給楚姑娘。」

  趙晴把那箋紙仔細折好,轉身出了雅間。

  她穿過走廊,來到楚方玉閨房門前。

  一個侍女伸手一攔:「姑娘,我們小姐已經選定今晚的客人了。」

  趙晴把手裡的箋紙遞了過去:「我家公子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家小姐。看完這個,你家小姐自有定奪。」

  侍女接過箋紙,猶豫了一瞬,點了點頭:「好吧,我送進去。不過小姐看不看,我就不敢保證了。」

  趙晴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侍女拿著那小捲軸,轉身進了屋。

  屋子裡暖香浮動,紗幔低垂。

  外間擺著一張小几,一個老者坐在几旁的椅子上。

  他穿了一身素樸的灰色長袍,可他坐在那裡,周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

  侍女腳步一頓,低著頭匆匆穿過外間,進了楚方玉的內室。

  沒一會兒,內室的門帘一挑,那侍女快步走了出來。

  她腳步匆匆,臉色有些古怪,徑直走到那老者身旁,鼓起勇氣道:「這位老爺,實在對不住。我家姑娘說,今夜她另有客人了。你的銀子,我們會全數退還,分文不取。」

  「什麼?」老者目光一冷。

  侍女深深鞠了一躬:「請你見諒。」

  老者坐在那裡,胸口起伏,又慢慢平復下去。

  「罷了。咱喝口茶就走。」他端起茶盞。

  侍女如蒙大赦,連聲道謝,轉身匆匆出去了。

  老者端著茶盞,冷冷一笑:「咱倒要看看,誰的出價比咱還高。」

  他故意沒有走。

  沒過多會兒,外頭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

  侍女領著一位公子進來了。

  侍女一抬頭,看見那老者還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頓時嚇了一跳:「老、老爺,你還沒走?」

  老者大刺剌地坐著,朝那公子看去。

  然後,頓住了。

  進來的自然是李景隆,他看到老者的那一刻,傻眼了。

  「陛,呃,皇爺,是你啊。」他快步上前。

  朱元璋冷哼一聲:「小子,是你啊。出手這麼闊綽?你爹給你留的那點家底,你就這麼往外撒?」

  「皇爺,你誤會了。我見楚姑娘,可一兩銀子都沒花。」李景隆道。

  朱元璋根本不信:「一兩沒花?那你怎麼進來的?你臉大?」

  「我不過是寫了一首詩。」李景隆面色得意,「你也知道,我是造孽詩仙。人家楚姑

  娘是江南才女,才女嘛,最看重的不是銀子,是才華。」

  朱元璋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皇爺,你這表情,怎麼像是在羨慕嫉妒恨呢?」李景隆挑眉。

  朱元璋站起來,開始擼袖子:「小子,你很欠揍啊。」

  「皇爺,等一下。」李景隆走近,「你確定要在這路揍我?這要是傳出去,我是不怕的,我的名聲,全京城都知道。」

  朱元璋頓住了。

  「還有,我若是把這事告訴我那大表叔,嘿嘿,不知道他咋想。」李景隆挑釁一笑。

  「你敢!」朱元璋咬牙。

  李景隆瞪眼:「都這時候了,你還這麼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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