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陛下,你老糊塗了,這也選臣
國子監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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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帶著趙晴走出來。
「公子,咱們去哪兒?」趙晴笑盈盈問。
李景隆大手一揮:「聽曲去,勾欄新來了一個唱曲兒的,好聽。」
這時,門裡頭蹬蹬蹬跑出來兩個人。
「大哥!大哥!」李增枝一路小跑,身後還拽著一個人。
那人方臉濃眉,一臉正氣。
「大哥,這是鐵鉉。」李增枝把人往前一推,「我的同窗好友,他對你的詩才佩服得五體投地,死活要來拜見你。」
鐵鉉站穩了,拱手施禮:「少國公,今日那十首詩,首首精彩絕倫。」
李景隆微微點頭。
鐵鉉,史書上,這可是塊硬骨頭。
朱老四起兵靖難,一路勢如破竹,偏偏在山東碰上了鐵鉉,差點折戟沉沙,連命都險些交代在他手上。
可惜鐵鉉最終兵敗被俘,被朱老四凌遲處死,死得極為慘烈。
眼前年輕鐵鉉,還只是個國子監里埋頭苦讀的學子。
李景隆難得正經了一回:「鐵鉉啊,作詩那是小才。幾句詩寫得再漂亮,與國無益,於民無用,說到底不過是錦上添花的玩意兒。大明的未來,靠的不是幾首詩,是你們這些人。好好讀書,將來做個好官。」
鐵鉉重重點頭。
旁邊的李增枝看不下去了,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大哥今天得了個造孽詩仙的名號,怎麼一下子就端起架子來了?」
正說著,袁青從大門出來,走了過來。
李增枝拉著鐵鉉就走:「以後帶你去拜訪我大哥,這會兒他要應付我未來嫂子。」
鐵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李增枝連拉帶拽地拖走了。
袁青走了過來,一身素色長裙,面若冰霜,冷艷無雙。
「袁姑娘,這是要回去了?」李景隆笑問。
袁青在他面前站定,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盯著他,問:「李九江,那幾首詩,真是你寫的?」
李景隆搖頭:「不是,是詩仙附身了。」
「袁姑娘,是公子寫的,奴婢在旁邊親手幫他研的墨,親眼看著他寫的。」趙晴衝著袁青微微欠身。
袁青冷眸掃了她一眼,轉向李景隆,輕輕哼了一聲:「總算有點李叔叔的樣子了。」
「我爹?可別。他就是個粗鄙的武夫,我跟他可不一樣。」李景隆道。
袁青的臉色沉了下去,抬腳就走。
「袁姑娘,一起聽曲去?」李景隆邀請。
袁青頭都沒回,上了馬車,車簾一放,馬車轆轆而去。
李景隆撇了撇嘴:「怎麼又生氣了?」
一個小太監急急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少國公!可算找著你了,陛下召見。」
半個時辰後。
李景隆跟著小太監進了文華殿,立馬覺得氣氛不對。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面,臉上看不出喜怒。朱標站在一旁,沖他使了個眼色。
「臣李景隆,參見陛下。」
「喲,造孽詩仙來了。咱聽說你今天大出風頭啊,十首詩,首首都是傳世之作,把整個國子監都給震了。怎麼著,以前藏著掖著,是怕咱搶你的詩?」
李景隆抬起頭來:「陛下,臣冤枉啊。臣今天真沒想出風頭,是增枝那小子在台上被人家壓得抬不起頭,臣這個當大哥的看不下去了,才勉為其難地出手幫了一把。」
朱元璋冷哼一聲,揚了揚手中的奏摺本。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材。」他抬頭,「來,給咱解釋解釋,這天公是誰?」
「陛下,這天公啊,泛指上天。古人有云,天公作美,就是那個天公。」李景隆道。
「少跟咱打馬虎眼。」朱元璋瞪眼,「你是不是在點咱?嫌咱沒給你安排差事?嫌咱打你那二十大板不識好賴人?」
李景隆心想能別自作多情嗎?他一臉無語:「陛下,臣寫這詩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增枝那幫同窗,他們一個個滿腹才學,可國子監那幫老先生只認自己門下的學生。臣是替天下讀書人鳴不平,可不是替自己叫屈。」
朱元璋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李景隆後背一涼。
「既然你這麼有才,咱給你個差事。」朱元璋道,「明年春闈,你做監試官。」
李景隆以為自己聽錯了:「監試官?我?臣連個舉人都不是,你讓臣去做監試官,坐在那兒看著那幫舉子考試?臣拿什麼監?臣連考題都不一定能看懂。」
「你的詩寫得比他們強。」朱元璋道。
「寫詩跟監考是一回事嗎?陛下,你這是讓一個殺豬的去看御膳房,殺豬的能看出來火候嗎?」李景隆急了。
「你這什麼亂七八糟的比喻?」朱元璋皺眉。
李景隆一指自己的鼻子:「臣,李景隆,京城紈絝界扛把子,教坊司鑽石VIP,青樓至尊會員,你讓臣去當監試官?那幫讀書人知道了不得鬧翻了天?」
「陛下,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朱元璋已經習慣他那些亂七八糟的詞了,怒火飆升:「你說什麼?咱老糊塗了?你小子是不是屁股又癢了?上回二十大板沒打夠是吧?」
「君子動口不動手,你是天子,更不能動手了,傳出去有損帝威。」李景隆連忙道。
朱元璋抄起桌子上硯台:「咱今天不要帝威了,咱就要揍你。」
「父皇息怒!息怒!」朱標連忙上前,「父皇,硯台砸壞了還得換新的。」
朱元璋把硯台往桌上一拍,伸手指著李景隆:「你小子給咱聽好了,監試官這事,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李景隆被朱標拉出了文華殿。
「陛下到底怎麼想的?」他一臉生無可戀,「我做監試官?我李景隆是那塊料嗎?」
朱標面帶微笑:「父皇是信任你。」
「殿下,你就別忽悠臣了。臣這人有個毛病,就是太有自知之明。論吃喝玩樂,臣是行家;論監考閱卷,臣是棒槌。」李景隆翻了個白眼。
朱標拿他沒辦法,抬眼看了看天色,話鋒一轉:「既然進宮了,就去看看淑妃娘娘吧。呂氏前幾日去探望,回來跟我說,娘娘念叨你。」
「臣這就去。」李景隆頷首。
他在宮裡七拐八拐,不多時就到了翊坤宮。
邁進殿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殿裡燒著炭盆,暖倒是暖,可那股暖意里透著一股病氣。
李淑妃半倚在軟墊上,面色蒼白,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比上次見時又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看得人心裡一揪。
「臣李九江,拜見淑妃娘娘,定妃娘娘。」他躬身行禮。
李淑妃微微抬了抬手:「九江啊,你來了。」
定妃坐在她身旁,氣色紅潤,笑意盈盈:「九江,你方才在國子監大出風頭,我們可都聽說了。造孽詩仙,好大的名號。」
「娘娘笑話臣。」李景隆拱手,「臣那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定妃一笑,站起身來,朝李淑妃微微欠身:「姐姐,那妹妹就先走了。你好生歇著,回頭妹妹再來看你。」
李淑妃微微頷首。
定妃轉過身,扭著腰肢朝門口走去。
經過李景隆身邊時,她腳步一頓,紅唇輕啟:「九江啊,回頭也去我宮裡坐坐。你可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別光顧著往翊坤宮跑,把本宮那兒給忘了。」
李景隆拱手:「好嘞,娘娘有召,臣隨叫隨到。」
「這張嘴。」定妃笑著走了出去。
殿裡安靜下來。
李景隆走近兩步,擔憂道:「娘娘,你得保重鳳體啊。」
李淑妃輕輕搖了搖頭:「我這身子,是好不了了。太醫院的人三天兩頭來,開的方子比吃的飯還多,可有什麼用?趁我還清醒,見一面。」
「娘娘,別說這話。你是鳳體,自有天佑。」李景隆道。
李淑妃笑了笑,低聲道:「九江,有件事,你幫我去辦。」
「娘娘儘管吩咐。」
「定妃身邊那個侍女小蓮,她最近頻繁出宮。隔三差五就往外跑,問起來就說替定妃採買東西。你回頭幫我去查查,她去宮外做什麼。」
「啊?臣查後宮的人?」
李淑妃就瞪了他一眼:「怎麼?不樂意?」
「樂意樂意!」李景隆點頭。
李淑妃這才收起瞪眼,身子往軟墊里又靠了靠,像是耗盡了她大半的力氣。
從翊坤宮出來,李景隆有些傷感。
後宮這麼多妃子,環肥燕瘦,各有各的來頭。
有娘家勢大的,有生了皇子腰杆硬的,有得寵多年聖眷不衰的。
可朱元璋偏偏挑中了李淑妃來攝六宮事,讓她管著這一大攤子。
為什麼?不就是因為她沒勢力。
她父親只是一個小指揮使,她沒生過兒子。她性情溫厚,從不爭寵。
老朱用人,真是算計到骨子裡了。連自己的妃子,都算計得這麼精。
「李九江!」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
李景隆抬眼,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迎面走來,到他面前,雙手叉腰,仰著腦袋,一雙大眼睛烏溜溜地瞪著他,靈氣十足。
「朱十七?你咋在這兒?」李景隆樂了。
這小孩是朱元璋的第十七子,朱權。
日後要被封為寧王、坐鎮大寧、手握重兵的那個人。
眼下,還是個走路都帶風的小豆丁。
「我陪母妃來看淑妃娘娘。」朱權撲閃大眼睛,「李九江,你什麼時候帶我去騎馬?」
李景隆瞪眼:「你不是有馬師傅嗎?宮裡好幾個騎射教習,哪個不比我會騎?」
「他們都不行!」朱權揮手,「一個個都怕我摔了,這也不讓那也不讓,騎個馬跟騎烏龜似的,沒意思。聽允炆說,你最能教騎馬。」
「允炆說的?」李景隆意外。
「嗯!」朱權使勁點頭,「前幾天我們在馬場賽馬,允炆贏了呢。他騎得比我們都快,我問他是誰教的,他說是你。」
李景隆表情微妙:「朱十七啊,允炆那小子,是在坑你。」
朱權一臉茫然:「怎麼坑我了?」
「他跟我學騎馬,腦門碰了好幾個大包,折騰了好幾個月,這才學會的。」李景隆攤手。
朱權小手一揮:「我不怕摔!」
李景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好小子,不愧是老朱的種,打小就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這股子虎氣,難怪日後能坐鎮大寧,手握八萬精兵,讓朱老四都忌憚三分。
可惜啊,後來被他四哥一通忽悠,乖乖交出了兵權最後被圈在南昌,寫寫曲子、種種花,活成了一介文士。
「若是我四哥在,肯定會教我。」朱權冒出一句。
李景隆面色古怪起來:「朱十七啊,你四哥那是真坑,能坑你一輩子。」
「李九江!你又在帶壞我們家十七!」一個女聲遠遠傳來。
楊妃快步走來,她走到跟前,一把將朱權拉到身邊,橫了一眼:「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楊妃娘娘,你這話可冤枉臣了。」李景隆一臉正經,「臣這是在教十七殿下人生道理,教他辨別忠奸,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得了吧。」楊妃哼了一聲,低頭對朱權道,「別聽他的。忘了上回他帶你掏鳥窩的事了?帶你爬那麼高的樹,你父皇氣得揍了你一頓,屁股腫了三天。」
李景隆:「————」
我黑料這麼多嗎?
楊妃領著朱權走了。
朱權被拽著走出老遠,還回頭喊了一嗓子:「李九江,掏鳥窩的事我沒供你。」
「你可閉嘴吧!」楊妃在他後腦勺一巴掌。
李景隆站嘆了口氣,往前走。
沒走幾步,迎面又是一隊人,太子妃呂氏牽著朱允炆走來。
「今天是怎麼了?滿後宮的人都往翊坤宮跑。」他笑道。
呂氏輕輕哼了一聲:「我是沒想到,你李九江居然也有這份心,知道來看看淑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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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朱允開口,小臉認真:「皇奶奶在世的時候,後宮裡比現在還和睦。逢年過節大家都聚在一塊兒,娘娘們有說有笑的。皇奶奶不在了,可大家都不想讓她失望。」
李景隆臉上的嬉笑頓了頓。
原來這一切,都是馬皇后留下的底子。
後宮的妃子們至今還能互相串門,生了病的還有人真心實意地去看望,這都是因為馬皇后曾經在這座後宮裡,立下了一種活法。
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啊。
若是她還在,大明朝或許是另一番局面。
起碼,還有人能勸得住朱元璋。
他感慨一聲,看向朱允炆道:「允炆,你別往外說是我教你騎馬。」
「怎麼?我讓你丟臉了?」朱允炆問。
李景隆一臉嫌棄:「我怕你皇爺爺知道了,讓我教其他皇子皇孫。老朱家人,我煩的很。」
朱允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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