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客商
「這位客商，您從哪來？」沈興剛剛入門，牙頭便走了出來，這牙頭正是謝家的老大o
「我是做糧鹽生意的，也賣些茶葉棉布，剛巧路過貴縣，順路拜訪。」沈興客氣的說道。
謝家當時第一個出來認罪上繳土地，葉文舉也是給足了他們家面子，告示欄上都把他們家寫在最上面。有了「GG」宣傳，謝家牙行的生意顯然要好一些。
沈興進來以後，先是觀察了一下這家牙行的布局。只見一進門，最前面放著的就是一張帳桌，上面擺放著筆墨、算盤和印信文簿。正對著大門的就是縣衙頒發的「牙貼」，謝家把牙貼掛在了最為醒目的位置，沈興一抬頭，就看到牙貼上通紅的塗水縣的官印，極其的顯眼。這謝家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家是官牙。
沈興笑著回應了牙頭，他順著往裡走，看見牙行靠里的位置是客桌，還有幾間客舍。
來往客商便可以在此歇腳過夜，甚至還可以吃飯，這是「客店一體化」經營的傳統。
沈興觀察到，這牙行不算大，但是打掃的乾淨。客舍里擺放著很多生活用具，桌椅板凳也是有點歪七扭八，雖然不是整整齊齊，但這是剛剛被人坐過的生活痕跡。
最讓他感到不適應的就是這個牙頭的態度，從他進來開始就一直跟著他，雖然沒太說話，但是態度卻是客客氣氣的。
他走南闖北不知道和多少牙頭打過交道了，牙頭大多是一幅愛答不理的態度，他們這些客商有時候為了能賣出最好的價格，還得送禮賄賂，像今日這個態度這麼好的倒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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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見。官牙向來都是他們這些客商的爺，他們惹不起也躲不了。今天，他有一種反客為主的錯覺。
「倒也不必在這一直跟著我。」沈興被牙頭跟的有點不自在，實在忍不住了回頭對牙頭說了一句。
牙頭倒也坦率，聽沈興的話後，便立馬離開了沈興一點距離。
「這位客商，您是做糧鹽生意的，可就來對地方了。」牙頭笑著說。
「此話怎講？」
「您不知道，我們縣裡現在有二十家牙行，可不是所有的都可以做糧鹽生意！」牙頭說的有點神神秘秘，這倒是勾起了沈興的好奇心。
「這倒是稀奇了，這裡是太原，有陛下的開中之策，這裡可謂是近水樓台，還有牙行是不碰這開中的？」
牙頭聽了沈興的疑問，表現的很是神秘。他湊到沈興跟前，故作謹慎之狀。
「正是因為咱的牙行做的好，這縣太爺信得過我，才把這糧鹽貿易的要緊事放心的交到我手裡。」
沈興聽罷，頭上的眉頭越皺越緊。這種王婆賣瓜的場面話他也就騙騙自己，沈興不吃這套。
但這牙頭的話還是吸引了沈興的注意。
這時，沈興身後穿來「吱呀」的開門聲，之後一扇房門被推開來。客房裡走出來了一個人，此人也是客商打扮，看上去和沈興一般大小。此人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伸著懶腰。
結果一個回頭看到沈興，表情一下子激動起來。
「沈兄？」
沈興順著聲音看過去，眼睛也瞪的老大，表現出了幾分驚喜。
「程兄？」
「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到太原，沒想到能在這見到你。」那個叫程兄的說道。
牙頭見二人認識，臉上更是笑出了一朵花。
「二位既是熟人，那我就不打擾了，二位自己聊著。」
沈興隨即上前去，程兄見狀也主動迎了上來。
「走，進屋說！」
沈興跟著走進了房間，房間內部陳設也比較簡單，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看來只能做簡單歇腳，無法長期居住。桌子上擺放著一本帳冊，面上寫著「程懷」二子。
「程兄是來塗水縣做生意的？」沈興看著程懷房內帶的東西並不多，於是問道。
程懷一邊給沈興倒了杯水，一邊說道。
「我從徐州過來，給太原的吳員外送完棉布，把糧食送去太原倉順便換了淮鹽的鹽引，結果回去時路過塗水縣，想到前些日接到的消息，便過來看看。」
「看來程兄與我一樣。」沈興笑著說。
程懷把水遞給沈興，從桌子上拿起來那本帳冊，自己找了床坐下，便翻了起來，一邊翻一邊說。
「我這次給吳員外送完棉布，還剩了一些多的。想著帶也要帶回去，不妨就來試試。
結果沒想到，在這塗水縣裡賣的還挺快，這價格雖說比起太原要差一點，但這裡牙行的抽成少，衙門也不曾加征雜稅，所以不見得會比太原少賺。」
說著，程懷把帳冊遞給了沈興。沈興滿腹狐疑的接過，只見上面清楚的記著：「太原綿布一匹兩錢，記四百八十匹，餘一百二十匹。塗水棉布一匹一錢五分，記一百二十匹，餘零匹。」
沈興沒看出什麼特別的。
「你這是何意？」
程懷大口喝著水，「沈兄看不出來嗎？太原和塗水的棉布價格對比，雖說太原的單價
高，但塗水賣更值當。」
聽到這話，沈興有些意外。
「這是為何？」
「我這一路過來，在塗水地界，沒有遇到問我要過手錢的衙門差役，也沒有遇到私下徵收額外雜稅的黑牙行。」
程懷這一分析，沈興也恍然大悟。他算了其中的利潤，雖然塗水縣會稍微低一些，但如果如程懷所言，沒有衙門差役抽成，也沒有牙行私下加稅的話，就少了一大筆不穩定的支出，那賣去太原還不如在塗水縣。
「你別說，這個縣新來的大官是有兩下子。」程懷感慨了一句。
「說到這個縣新來的大官，我聽說他把清理的荒田都改成了官田，還有一部分用於開中，不知道程兄是否知道這其中的意思？」
「這個，我之前問了牙頭，據他所說，是這縣太爺劃了一部分地出來，說是留作商屯，給我們這些客商屯田用的。以後我等再換鹽引，就不用大老遠從長江那頭運糧食過來了。」
沈興聽罷，默默記下了這些細節。
直接在山西屯田，對於鹽商而言，那可是方便了不止一點點。糧食從南方買了運過來，跋山涉水，中途光損耗都十之有一，運輸成本更是不計其數。直接從太原收了糧食，再運到太原倉，這簡直是天賜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