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真正布局的人

  如今的大明僅剩下兩位世襲國公。

  一為曲阜孔家衍聖公,二為雲南沐家的黔國公。

  沐家先祖沐英被太祖朱元璋收為義子,從此之後世代鎮守雲南。

  沐家後人非但世襲黔國公,而且世代掌控雲南軍權持將軍印,成為了雲南的實際掌控者。

  崇禎元年正月初十,驕橫霸道的當代黔國公沐啟元因惱怒雲南巡按御史余緘彈劾,竟調動軍隊包圍巡按公署,甚至在巡按公署之外架起了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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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黔國公府的老夫人趕來,那囂張跋扈慣了沐啟元真的敢屠了巡按公署。

  宋夫人,乃是沐啟元的祖母。

  然而在將沐啟元拉回黔國公府之後,一件誰也沒想到的異變陡生。

  宋夫人,毒殺了沐啟元。

  隨後上疏崇禎替沐家請罪,而沐啟元被毒殺,唯一能繼承黔國公爵位的只剩了年僅十歲的沐天波。

  這位沐天波就是大明歷史上最後一位黔國公,舉全族之力護佑南明。

  最後朱由榔逃亡緬甸,沐天波依舊追隨左右,緬甸王聯合滿清設下咒水之難,沐天波戰死。

  看完這封奏報,劉鴻訓皺眉不語,良久之後方才看向崇禎。

  「陛下,沐家忠烈宋夫人深明大義,此乃可頌之舉。」

  「但臣以為,此間之事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這般簡單,若沐啟元只是驕橫無禮,老夫人害怕擔心連累沐家也根本不用毒殺這般決絕。」

  「看來這沐啟元的舉動背後定有他人指使,老夫人識破之後方才出此下策,既表沐家對大明忠誠又是對那幕後之人的警告。」

  說完躬身。

  「陛下,老夫人在向您示警!」

  這就是崇禎喜歡劉鴻訓的原因,這位老臣說話從來沒有那麼多彎彎繞。

  直截了當,直指核心。

  「雲南可有專食馬肉的酒樓?」

  崇禎這話一出,劉鴻訓的臉色再次一變:「陛下您是說沐啟元背後之人是....」

  崇禎將碗裡最後一粒米扒入口中,伸手接過王承恩遞來的茶盞。

  「朕問過魏忠賢,貪那麼多銀子幹嘛使呢?」

  「這老東西告訴朕心裡沒底,有了錢覺得能安心些,但當銀子貪的太多之後更加的不安,所以為了不死便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微微喝了一口茶之後,崇禎放下茶盞微微吸了一口氣。

  「所以朕一直在想,貪的太多害怕會做些什麼呢?」

  「翻看大明志後朕發現,原來能做的事情那麼多,比如讓連韭菜和麥子都分不清的人去教百姓種地,再比如用能說會道又能寫一手漂亮奏章之人去當一地父母官。」

  「再比如朕取締讀書人的特權,可轉頭就讓這些人輪流做了官堂的夫子,銀錢非但照領反而還比之前更多。」

  他示意王承恩將碗碟端出去後笑了笑。

  「華夏自古便為人情社會,百姓見官一面都難,可那些明面上被取締特權的讀書人,卻整日都在官員的身邊晃蕩,明面的特權沒了實際上的特權絲毫未少。」

  「朕以為命宋應星打造出蜂窩煤和爐具,就能讓我大明百姓不再苦寒陰冷,但一個馬士英就能利用朕的旨意大肆斂財。」

  「那個大同的老卒說的沒錯,皇帝就是一隻被供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能看到的也只是有人想讓朕看到的。」

  他抬手指了指南直隸。

  「朕下旨所有通過院試之人皆可入京科考,但那南直隸來的學子卻寥寥無幾。」

  「讀書人掌天下輿論,他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只是放棄進京科考就能左右大批民意背離朝廷。」

  「他們不來,朕就不能把他們調離南直隸去往其他地界,同時有他們在,朕派去的官員就會被架空。」

  崇禎挑了挑眉。

  「聖旨被稱作天子御令,但到了地方卻能輕易將其變成一張廢紙。」

  「而你們和朕一樣,都是被圈養在京城這座大籠子裡的鳥雀,所知道的也無非是下面的人想讓你們知道的。」

  說到這他笑了笑。

  「所以架空皇權其實很容易。」

  「掏空國祚也很簡單,讓朕變成瞎子聾子,再把所謂的奏章把你們這些重臣耍的團團轉即可。」

  他說完,擺擺手示意要起身請罪的劉鴻訓坐下。

  「所以知道了這些,朕的疑惑和你的問題也就都有了答案。」

  「為什麼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呢?」

  「貪的太多,擁有的太多所以怕死。」

  劉鴻訓臉色凝重無比,雖然陛下的語氣輕鬆聲音很淡,可卻將大明的隱患一語道破。

  崇禎對著御案指了指:「那是南直隸的官員給朕送來的,你先看看。」

  劉鴻訓依言起身,可在看過那些南直隸送來的奏章後臉色更黑了。

  崇禎元年正月初一,淮河之底出現一上古石碑,上書八字。

  龍德正中,聖躬膺瑞。

  此乃上天褒獎陛下品德端正,天命所歸。

  崇禎元年正月十一,南直隸耕牛出現牛疫,羸弱、不食、多斃。

  若再不治恐南直隸無牛耕田,田畝荒廢無產,請陛下定奪。

  崇禎元年正月十九,徽州府劉姓之家一老翁強娶鄰村二八之女,官差至,其蔑言,我三兒皆戰死沙場,按陛下旨意我有特權律法不懲,爾等若阻吾必進京告御狀。

  此事觸犯律法,然與陛下優待從軍之人親眷旨意相悖,臣等不知如何是好還望陛下定奪。

  崇禎元年正月二十一,松江府一秦姓之家兒孫七人盡皆入衛所從軍,軍餉翻倍其一家每年可得白銀一百五十餘兩,然其衛所掛名並未真正從戎,陛下對軍人身份如此看重,臣不知該如何處置,請陛下定奪。

  崇禎元年正月二十,蘇州府一從軍之人戰死,其妻被當地一人強辱,然強辱之人乃一軍中傷殘老卒,按陛下旨意此等老卒當贍養享特權,還望陛下定奪。

  崇禎元年....

  看著肺都快要被氣炸的劉鴻訓,崇禎搖搖頭:「他們在用這樣的方式來切割撕扯朕的精力,把朕困在這些瑣碎卻又真實存在的小事裡,無暇再顧及其他。」

  說完,起身來到掛在御書房的大明地圖前,伸手對著南直隸的方向一指。

  「這,又何嘗不是真正布局之人,用來撕扯朕精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