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九連城下

  御書房。

  將手裡的奏章放下崇禎也是緩緩鬆了口氣。

  崇禎三年最嚴重的天災,就是北直隸的天降冰雹。

  先是即將豐收之時田畝被冰雹毀滅絕產,隨後烈陽當頭田畝成為沼澤泥濘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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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間,氣溫驟降千里冰封。

  先毀糧食,再將田地變成沼澤,百姓捨不得下田在泥濘中撈取搶救被埋的糧食。

  可一夜間千里冰封,大雪封山埋路。

  那埋進泥濘中的糧食一顆也救不出,而降溫太快無數人被凍死。

  田畝絕產從來不是單一事件。

  沒了田畝產出也不止糧食,還有燒柴。

  北直隸不是江南也不是兩廣,沒有那麼多山更做不到上山就能砍回燒柴。

  近七成北直隸百姓取暖做飯之物,來自田畝的莊稼秸稈。

  一場冰雹再加一場冰凍。

  抹去的不止糧食還有最後一絲生機。

  歷史上的崇禎三年北直隸,靠山而居的百姓反而是凍死最嚴重的地界。

  山上就有柴,但大雪封山,死於砍柴半路的百姓不計其數。

  後世的河北口音最雜風俗最不統一。

  因為明末的北直隸原住民死掉的超過七成,最後被大量遼東難民填充。

  這也是河北人跟東北人之間完全能無障礙交流,吃飯也能吃到一塊去的原因。

  而風俗不同的那一批,來自山東以及河南還有一部分山西人。

  比如張家口、邢台西部、邯鄲西部保留著古入聲,其實就是山西話。

  邢台東、衡水東、以及滄州東大部都是明朝滅亡後山東北遷的後裔。

  原住民不剩多少。

  而滿清入關之後,河北原本的古發音徹底消失。

  古冀州口音已經基本滅亡。

  明末悽苦的地界無數,但歷史上崇禎三年最苦的就是北直隸。

  崇禎二年黃台吉入關劫掠燒殺剛結束。

  隨後崇禎三年秋收大災。

  身為朝廷直隸所謂天子屬地,一點特殊待遇沒有反而死的最為悽慘。

  僅僅崇禎二年黃台吉入關,再到崇禎三年的天災。

  北直隸人口銳減四成,將近四百萬人如爛泥般死掉。

  將手裡的奏章放下,崇禎從椅子上起身來到窗口站定。

  雖田畝被毀三成,但歷史上的慘狀並沒有出現。

  只有數十個年紀大的。

  看到冰雹毀田不聽勸阻跑出房屋死在冰雹之下,也有上了年紀的婦人見院中餵雞泥盆忘記收回。

  跑出屋子被冰雹砸中頭部不治。

  良言不勸該死鬼,慈悲不渡自絕人。

  他當然知道為了對抗天災花費幾何,更知道因此大大壓榨了兵工廠和機械廠的產能。

  但值得。

  三成被毀在他預料之內,甚至說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就是最好的結果,魏良卿做的很不錯。

  大明也有了真正對抗天災的能力。

  站在御書房窗邊的崇禎轉頭,看向撅在那的曹化淳。

  「王徵這顆榆木腦袋欠你一頓酒。」

  曹化淳聞言嘿嘿。

  「那位欲要從科舉入手,尋的全是些高傲固執之輩,所以奴婢斷定他定會接觸王徵。」

  「王徵身處高位掌大明機械廠,看似不在朝堂之內但擁有的力量卻更甚朝堂高官。」

  「尤其王徵的性情和其尋覓之人極為契合,最想收復遼東且難被說服,這點只要稍加利用便能水到渠成。」

  御書房裡,原本低頭斜視曹化淳的王承恩面色猛然一變。

  他以為皇爺讓王徵巡視北直隸。

  為的是讓魏良卿用現實說服這傢伙認清定位,可曹化淳的話讓他明白。

  有心人盯上了王徵。

  而皇爺安排魏良卿要做的,不止開竅更是救這傢伙的命。

  崇禎聞言搖頭笑了笑。

  「被一個魏良卿就給破了,看來他的手段還是有瑕疵的。」

  「既然有效,那就讓魏良卿到處去走走。」

  「把你手上的名單給他,讓他一個一個的去說服。」

  說到這崇禎抬手在曹化淳的屁股上踢了一腳。

  「從結果來看,朕是對的。」

  「按照約定,踢你一百腳扣三月俸祿。」

  「但朕今日要去皇后那裡,剩下的九十九腳先欠著,等什麼時候朕來了興致再分批次收回。」

  「今日心情不錯,就不收利息了。」

  曹化淳頓時咧嘴。

  「皇爺,您當時說的是所有人被說服,奴婢這才同意用三月俸祿為賭注的。」

  「可現在只有王徵一人醒轉,奴婢還算不得輸....」

  話說到一半,崇禎一腳將其踹倒。

  「王承恩,此獠蠱惑帝王賭博沉迷偏門宵小,按大明律該當何罪?」

  王承恩一撅屁股:「回皇爺,當斬!」

  曹化淳是連滾帶爬離開御書房的,因為皇爺說他這顆腦袋暫時還有用先留著。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扣除半年俸祿以儆效尤,再加五十腳。

  這一幕被傳出皇宮。

  而過程和結果卻是截然相反。

  曹化淳御書房稟奏,不知為何惹得陛下震怒斥其滾出御書房。

  扣除半年俸祿當場暴打。

  這一幕造不了假,因為出了皇宮的曹化淳一臉灰敗懊悔,身上的腳印清晰可見。

  他是真的懊悔。

  不該犟嘴的,如果不犟嘴扣的只有三個月的俸祿。

  而他更懊悔的,是不該和皇爺打賭。

  半年俸祿啊,那可是半年的俸祿啊。

  還有一百多腳呢。

  面帶無盡懊悔的坐上馬車之後,對著車夫淡淡開口。

  「盯住跟隨本座馬車之人,不用動手,查清底細來路即可。」

  可以給那位舞台去施展,來印證大明現在走的路是對是錯。

  但所有的表演都要在掌控之中。

  如果謝幕的時候表演的內容沒有可取之處,那這舞台也到了被拆掉的時候。

  至於那位是誰,其實在如今的朝堂大佬心裡已經不再是秘密。

  所以他註定翻不起太大的風浪。

  所有人都會看著他,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但都不會動,因為他是所有人的磨刀石。

  崇禎三年,天降冰雹的大災不止北直隸。

  還有遼東九連城。

  這裡的氣溫相比北直隸更低,所以耕種的時間和收穫的時間也要更晚。

  田畝里的莊稼青澀已經退去,水分正在慢慢抽乾,糧食也在慢慢變得飽滿。

  這裡種的是高粱和粟米。

  粟米就是小米,屬於粗糧體系。

  今年是個好收成,莽古爾泰的嘴角也是出現一絲笑意。

  糧食。

  只要有了糧食就能擴大自己的實力,招募更多的兵卒。

  黃台吉能打造漢八旗。

  他的九連城亦有大量漢民,只要有糧食也能打造屬於他的漢八旗。

  崇禎三年八月二十七,天色陡暗驟降冰雹。

  田畝皆毀。

  就在莽古爾泰為此目眥欲裂之時。

  和寧劉興祚突然率軍殺到,連破數道外圍防線直逼九連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