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開竅

  王徵雙手握拳,看著那毀天滅地的一幕。

  但他發現魏良卿沒動。

  而且嚴令任何人不得走出房屋,更不得去搶修那被寒風撕碎的草簾。

  風,發出刺耳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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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雹,轟然砸落。

  毀滅一切它認為不應存在的生物。

  一刻鐘。

  從冰雹砸落到緩緩消散整整持續了一刻鐘。

  但這短短的一刻鐘,卻讓王徵感覺過了數十年那般漫長。

  在這恐怖天災之下,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更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

  他所在房屋之前視線所及之地,一片刺眼霜白。

  那是鋪滿的冰雹,糧食早已被毀的點滴不剩。

  風吹過,帶來了一絲光線。

  仿若這陣風將漆黑的天穹撕開了一條裂縫,隨後這條裂縫開始放大。

  冰雹驟然而來,也驟然消失。

  烈陽出現,開始炙烤大地。

  兒戲。

  沒錯,就是兒戲。

  這一刻的天就如惡作劇的孩童,天降冰雹毀你即將豐收田畝將糧食全部砸進地下。

  滿眼望去盡為雞卵冰雹,隨後烈陽當頭炙烤。

  冰雹開始融化。

  田畝里將會變成沼澤,將那砸進地下的糧食徹底掩埋。

  而驟寒驟熾,再加急火攻心。

  人,必死。

  大面積人員死亡又遭饑荒,瘟疫就會如冰雹一樣陡然降臨。

  殺人。

  所有的一切都為殺人,都為抹除明末這些本就悽苦無比的大明百姓。

  歷史上,北直隸的人就是被這樣一層一層收割死掉的。

  王徵剛要走出房屋。

  便聽魏良卿所在的瞭望塔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之音。

  隨後數百騎兵敲鑼奔馬大喊。

  「搶收,趁冰雹未化搶收!」

  「所有人全部入田畝,不得耽擱!」

  這一幕,在整個北直隸上演。

  王徵邁步,迎向從瞭望塔下來的魏良卿開口問道。

  「遭災幾何?」

  魏良卿停步:「三成。」


  王徵皺眉:「冰雹剛停你未接到任何消息,為何能斷定三成?」

  王徵不喜歡魏良卿,從來都不喜歡。

  因為他討厭魏忠賢。

  魏良卿聞言對著腳下的指了指,又對身後被毀的田畝指了指。

  「因為這裡,是最高處也是風口所在,若這裡擋不住大風冰雹,其他地界類似之處也同樣擋不住。」

  「但此地也不是全毀,應還能剩下三成足夠口糧所用。」

  這話讓王徵打量四周才發現。

  此地的地形果然如魏良卿所說,這讓他鬆了口氣。

  三成被毀已是最好的結果。

  雖三成減產但不會出現饑荒,更重要的是人沒事。

  因為魏良卿嚴禁任何百姓走出家門搶救田畝,人活著,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能有如此結果,王大人當居首功!」

  魏良卿說著,對王徵鄭重一禮。

  這讓王徵一愣:「我只為看客,一切都是你等在安排運作。」

  「某雖不才,但這搶功行徑亦是不屑為之。」

  魏良卿笑著搖搖頭。

  「縱觀盛唐,在冊人口只有五千餘萬,宋之更甚人口過萬萬,而我大明則有兩萬萬百姓。」

  王徵眉頭皺的更緊,因為他不明白魏良卿在說什麼。

  「論軍隊,我大明不遜前唐遠超前宋,論工匠技藝我大明更是遠遠勝出。」

  說完看向王徵。

  「但就算集整個大明之力,能否在兩月之內產出如此之數的鐵架和草簾?」

  「就算能造出,又能否在天災降臨時運至北直隸並裝進田畝?」

  這是不可能的。

  魏良卿說到這再次抱拳。

  「王大人研發出的蒸汽機,讓這不可能變成了可能,而且並未集整個大明之力,單單一個工部就將此事完成。」

  「能保住七成田畝光有此點還不夠,王大人在山西打造的鑽地樁讓鐵架更加的穩定,施工的速度也更快。」

  「所以某言王大人當居首功並非恭維。」

  這話讓王徵又是一愣,然而魏良卿再次拱手開口。

  「都言王大人的機械廠乃主殺伐之地,但此乃偏頗之語,因為大明機械廠乃救世所在。」

  「前有取漢江水越秦嶺,再有山西深井江南水庫,現有北直隸定天災之功。」

  他笑了笑。

  「就算蒸汽卡車和鐵甲戰艦也非單純殺伐之物,因為這些東西的存在讓我大明處於不敗,也讓大明軍伍不再如元朝般葬身海底。」

  魏良卿迎著王徵的視線再次開口。

  「救人,就等於殺人。」

  「救下大明人不再枉死,那死的就是敵人。」

  「所以大人之功績在某看來,不弱戰場領軍之將絲毫。」

  「甚至還要超出!」

  魏良卿的話讓王徵的臉色一變再變,他討厭眼前這個人。

  沒理由,只因他叫魏良卿。

  乃魏忠賢之後。

  但此刻他眉頭緊皺,數息之後竟然抬手施禮。

  「王徵,謝過魏監正!」

  看著捂著屁股,一瘸一拐離去的王徵。

  魏良卿嘆了口氣,但嘴角也是出現了一絲笑意。

  邊上的麾下不解。

  「大人,他因何道謝?」

  魏良卿搖搖頭。

  「這傢伙討厭我,而且從不掩飾,因為他足夠純粹。」

  「但純粹也代表著固執,正是這份固執讓他打造出了大明機械廠如今的輝煌。」

  魏良卿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小臂上的一塊淤青。

  「這冰雹太過兇惡,只是被一塊碎屑掃過竟如此疼痛。」

  擺擺手,示意麾下無大礙後再次看向王徵背影。

  「這樣固執之人,用言語是無法說服的。」

  「就連陛下都不能。」

  「他認為的對錯和善惡,不會被任何理念所轉移更改,這就是陛下讓他研發新式犁杖卻一拖再拖的原因。」

  「因為他認為自己的機械廠是用來打仗的,不是用來種地的。」

  「更因為在他心裡,皇帝就應開疆拓土,男兒就該提刀殺人。」

  看著因為自己之言張大嘴巴的麾下。

  魏良卿也是無語的搖搖頭。

  「如他這等茅坑裡的石頭,若遇見的不是陛下而是換做其他帝王,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魏良卿捂著自己淤青的胳膊使勁的嘆了口氣。

  「我這一下就是為他挨的啊。」

  「要不是為了讓這塊石頭知道自己的價值,知道自己的準確定位,我才不會把監察點放在這處風口之地呢。」

  說完也是如釋重負的笑了笑。

  「不過也好,見到了真實的一幕開了竅。」

  「這傢伙以後也就不會再給陛下添堵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媽的,給他看看好了。」

  「這樣就不會天天盯著老子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