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囊感覺自己真的要瘋了。
在這位立地佛面前,他就是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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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殺了卜失兔,沒有殺進王帳更沒有要接替卜失兔的意思。
他在藏拙,不想出頭。
殺個卜失兔交個投名狀得了,然後去大明境內當豬豬。
有吃有喝去江南享受美好人生。
結果人家告訴他,你看,這歲寒三友啊是扯犢子的。
是江南文人搞出來的玩意,它不通用。
竹子代表氣節,但你漠北沒有這玩意。
今兒投降這個,明個兒大汗被乾死自己玩獨立你有雞毛的氣節。
梅花香自苦寒來,但那是人家江南梅種。
江南落雪傲立枝頭,說的是細膩和底蘊,更說的是書生文弱但有傲骨。
這玩意和你一身羊膻味更沒關係。
但你看這松就不一樣了,它多啊,多自然就便宜,所以能在中原成材也能在漠北成林。
可這漠北之松想入中原它就要冒頭,接受狂風暴雨的洗禮才能被選中。
不然我中原蒼山翠柏無數,憑啥費那麼大勁整一棵漠北沒用的松樹養著?
當豬,你也得給自己掙出飼料錢。
一心樸實跟大明搞革命,才能農奴翻身把歌唱。
隱忍藏拙玩眼神,你個四斤八兩連盤菜都不算的貨,留著你有個屌用?
素囊是不一樣的,因為他活的足夠通透心智也遠超卜失兔。
但這得分跟誰。
按照他的做法其實已經表露足夠的誠意,不爭不搶就當豬。
我啥也不要,還去大明腹地老老實實的享受生活。
挺夠的了。
但立地佛告訴他,噯,不夠呢。
遠遠不夠呢。
地主家有餘糧但也不是用來餵野豬的,想混吃等死就得足夠聽話還不能有威脅。
素囊有點恨自己,你說閒的沒事看個雞毛中原書冊,學個雞毛的中原文化。
我要是和卜失兔一樣的廢物。
聽不懂漢話,不知道中原典故,聽不出人家的話外音不就簡單了嘛。
可問題是自己犯賤呢。
不但能說一口流利漢話,還他媽在之前賤兮兮的跑來學堂,跟人家交流文學。
我嘞個去,現在想裝傻逼都不行了。
想到這抬頭,拱手。
「還望先生指點迷津。」
這話出口,他真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扎。
還犯賤,還犯賤。
直接問人家接下來咋整就得了,可結果這話出口立地佛又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朝鮮乃東夷之地,雖為藩屬但大明向來不予理會。」
「未曾開化土地貧瘠,與大明無用。」
立地佛說著提起茶壺,再次為素囊面前茶杯倒滿。
「然我家陛下言,天朝上國當有救濟天下眾生之責,遂對朝鮮大加救助。」
「雖為蠻民,奈何我大明有好生之德,也見不得其凍餓而死。」
素囊咧嘴。
因為他所學習的漢文化說的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可在這立地佛嘴裡。
變成了大明有好生之德。
這是把大明比作天了,由此來看這幫大明人得有多高傲。
但不知怎地。
他就是覺得這大明有好生之德,比那上天有好生之德聽著順耳。
因為卜失兔的屍體還在學堂之外躺著呢。
上天有好生之德也救不下來,但大明想讓他活上天也整不死。
可他現在有點聽不懂立地佛是什麼意思。
據他所知,這朝鮮早就變成和寧納入大明版圖了。
那所謂的南北朝存在的時間好像都不到半年,所以他是真不明白立地佛提和寧的用意。
攏了攏衣袖,立地佛接著說道。
「朝鮮百姓感念大明,想要歸順受大明庇佑生有所依,但我大明乃天朝上國怎能興兵征伐毀人國祚?」
「然朝鮮雖為夷地,也有憫天下通至理之人出現,他們不忍百姓水深火熱悽慘死去,遂推翻暴政朝堂向大明請願歸順。」
「我大明陛下雖看不上這等夷地,但感念百姓之不易遂下旨將其納入大明版圖。」
聽到這裡,私囊才恍然大悟。
也才明白立地佛講這個故事的用意為何。
我大明天朝上國乃王道之師,天朝王師怎麼可能出兵侵略呢?
怎能毀人國祚呢?
所以你土默特必須被納入大明版圖,但不是姆們出兵打下來的。
而是喃們自己推翻暴政。
然後哭著喊著跪地祈求加入姆們大明,再然後,姆們家陛下看喃們那逼樣實在太他媽可憐了。
再再然後勉為其難同意接納。
你看,是喃們自己受壓迫推翻暴政卜失兔,那推翻卜失兔就得有個跟和寧一樣。
憫天下通至理之人出現,是這個人推翻了卜失兔請求歸順大明。
那你說誰最合適呢?
素囊感覺自己的嘴裡像吃了黃蓮,霸苦霸苦的。
心裡更苦。
他以為殺掉卜失兔是交了投名狀,然後去當豬。
但在人家的劇本里,誰殺卜失兔誰就是那個憫天下通至理的小牛人。
會被寫進史書的。
但從被寫進史書的那一刻,歷史也會被就此篡改。
卜失兔會成為一個濫殺、嗜血、昏聵無比的部落汗。
而自己將會成為推翻暴政的英雄,但英雄只能從平民起。
所以也就等於他乾死卜失兔的那一刻,就已經主動放棄了土默特貴族的身份。
他會被叫做素囊,但不會再有台吉二字。
沒了台吉就不再是貴族,那陰山鍛鐵坊以及所有城池裡產業、再以及麾下的牛羊軍隊就都不存在了。
他不存在了,那曾經和大明簽訂的所謂租界協議也自動作廢。
你這是無主之物啊。
不,準確的說是大明援助土默特修建的城,土地原本歸卜失兔所有。
可卜失兔被推翻了呀,那這土地就成了所有土默特人共有。
然後呢,所有土默特人在憫天下通至理的素囊帶領之下歸順大明。
這一切也就變成了大明的國土疆域。
你看看,一切是不是都很合理。
素囊皺眉抬頭,因為這樣下去自己就什麼都沒有了。
可就在他抬頭的那一刻,立地佛揮了揮衣袖。
「昨日傳來消息,內閣次輔、戶部尚書畢自嚴大人向陛下舉薦素囊台吉為兵部正二品驃騎將軍。」
這話讓素囊一愣。
而立地佛卻搖搖頭。
「但被陛下駁回。」
素囊臉色一垮。
「然兵部左侍郎范景文附議,言素囊台吉為合適人選。」
素囊為之一喜。
「然被陛下駁回。」
素囊想死。
「然禮部楊嗣昌出言附議,言素囊台吉為驃騎將軍利大於弊。」
素囊又喜。
「然被陛下駁回。」
素囊感覺自己死了。
「然首輔大人出列附議。」
素囊感覺自己又活了,那可是大明首輔啊。
「然被陛下駁回。」
素囊感覺自己的心臟碎裂,這次徹底死透了。
「然都督秦良玉送回奏章,素囊,可為將!」
素囊死透了,因為他知道立地佛的下一句是陛下駁回。
不對,是然被陛下駁回。
然而....
「陛下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