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囊,是明朝的叫法。
台吉,是皇子亦或汗的兒子漢語音譯。
所以素囊的蒙古名字,叫蘇都那木。
就如卜失兔自稱的王,也是來自大明冊封的順義王。
素囊收起彎刀,轉身向學堂的方向而去。
走出幾步回身來到卜失兔的屍體前,抽出彎刀,在卜失兔的屍體上仔細擦拭。
真的很仔細,就連刀鞘上的血跡都被擦的一乾二淨。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
仿佛他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宴會。
而當擦乾淨之後,他又將彎刀扔給了自己的親兵。
好像思考之後,感覺帶著彎刀去很不禮貌一樣。
整理了一下衣衫,邁步走進學堂。
學堂的大門口很熱鬧,因為那些身穿小小書生袍的蒙古孩童。
正在歪頭咬筆桿,在夫子的指導下替父親填寫申請表。
這對小笨蛋們來說有點超標,就連小小的鼻頭上都沁滿了汗珠。
但那些看著自己孩子下筆模樣的精騎,卻個個笑的合不攏嘴。
未來。
素囊心中微嘆,這就是未來。
因為這幫只會上馬殺人的蒙古漢子,一個字都不會寫。
更因為他們看到了,自己的孩子長大後不用再打仗的模樣。
活著,就是希望。
不是嗎?
呼和浩特城的學堂很大,因為這處學堂是大明資助修建的。
用上了水泥鐵筋和青磚。
但又保留了大明建築的特色,木料也被大量使用。
其內移植栽種了大批來自大明的各類松木。
配合那大明獨有的小橋流水長廊,讓這處塞北府邸的學堂很是清淨怡人。
素囊漫步而行,走過長廊中庭來到後院停步。
後院,是一片松木林。
夏季的烈陽讓這片松木林散發著陣陣松木油脂香。
這片松木林本不存在。
因為這是全部從大明移植而來,後院的拱門之上刻有兩字。
聽濤。
素囊看了那兩字一眼,隨後邁步走入後院。
林中小徑以水泥板鋪就,只有三尺寬。
樹蔭遮擋小徑,微風拂過發出陣陣清濤之音。
平添幾分幽靜淡雅。
循徑而行,素囊發現這等清幽之地遠勝自己熟悉的草原廣袤。
這就是底蘊。
樹林的中央位置有一處茅廬,但這間茅廬卻和傳統意義上的茅廬有很大的不同。
因為這間茅廬由青磚青瓦修建,不算大,卻和樹林完美對應。
水泥板路開始變窄。
因為茅廬的四周被開墾成了菜園,此刻的菜園裡綠油油的結滿了瓜果。
一個老農打扮之人頭戴草帽,此刻正在草原里勞作。
「見過先生。」
素囊對那老農模樣之人施禮。
老農聞言抬頭。
「哦,是素囊台吉啊。」
「稍坐。」
說完再次在菜園裡忙碌。
素囊依言在矮桌前坐下,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
因為他知道那個老農模樣的人是誰。
立地佛。
大明東廠二號人物,大明的特務頭子之一的立地佛。
他原本一直在遼東。
但魏忠賢死後他來到了土默特,成為了呼和浩特城學堂的院長。一個看著和老農沒有任何區別,整天侍弄菜園的尋常老者。
但土默特如今的局面,就是出自這位老農之手。
如果沒有這位老農一樣的立地佛存在,卜失兔不可能敗的這般兒戲。
一刻鐘之後,立地佛才從菜園裡走出。
將草帽掛在茅廬的門口,將手裡的菜籃放在木製矮桌上。
「今年收成不錯。」
他的菜籃里是黃瓜和茄子之類的常見蔬菜。
「大明有了化肥,能讓作物長得更壯產量更高,但漠北皆是生荒地不用化肥就能長得很好。」
立地佛說著也在矮桌前坐下。
提起茶壺為素囊倒了一杯茶:「我給素囊台吉準備了一些,帶回去嘗嘗。」
「而且我還在地里加了些牛羊糞,這瓜又脆又甜。」
素囊連忙道謝。
立地佛笑呵呵的擺手。
「但這菜園面積不大,還要給張家玉那幫小傢伙們送去些,以解思鄉之情,所以得精細著來。」
「不然不夠分。」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籃子。
「原本啊,給卜失兔也準備了一份,如今看來他是不需要了,那就都讓素囊台吉帶回去吧。」
說著伸手從矮桌之下拿出一桿秤。
「中原講求公平所以有了秤,民間傳說是范蠡打造的天心秤對重量進行了規範,所以從那之後一斤便為十六兩。」
「所以這半斤就是八兩,半斤八兩之說也就是這麼來的。」
素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先提卜失兔再提天心秤。
就是在告訴他,你呀。
在大明眼裡和卜失兔半斤八兩,沒區別也不特殊。
將菜籃里的黃瓜茄子放進秤盤,仔細稱量之後微微點頭。
「嗯,四斤八兩。」
「剛好,一點不多也一點不少。」
這話讓素囊的手又是一抖,他雖然是蒙古人。
但對中原的計量單位和語境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中原人常說半數,也為勉強達標。
四斤八兩不到五斤,就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
更準確的說法就是半桶水。
倒了可惜留著無用。
無用就是隨時可拋棄,而想有用唯一的辦法就是往自己桶里加水。
立地佛將秤盤放下,笑呵呵的看向素囊。
「這瓜蔬無味,但加上些許肉食也能當盤菜。」
素囊低頭,他聽懂了。
你啊就是這黃瓜茄子,別把自己當盤菜。
更上不了大台面。
立地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著周邊的樹林指了指。
「當初我想的是打造一片竹海,讓蒙古孩童們在竹林下溫習散心當為至美。」
「但實際卻是所謂的歲寒三友里的竹,以及香自苦寒來的梅都是江南人整出來的玩意。」
「竹,在這漠北活不了,梅在這漠北也開不出花。」
「所以選對位置很重要。」
素囊低頭咧嘴。
欺負人呢,太欺負人了。
跟一個蒙古人說這些雲裡霧裡的玩隱喻,簡直太欺負人了。
我的水平也就勉強能看下來一封漢字書寫的信件,知道一丟丟中原典故。
有啥話直接說不行嗎?
一會半斤八兩天心秤,一會又歲寒三友擺正位置的。
立地佛此刻再次開口。
「思來想去還是這松最合適。」
「能在漠北為蒙古孩童遮蔭擋風,放進中原也能成材備用。」
立地佛說完看向素囊。
「都言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但也會被一眼選中。」
「所以中原有句話叫福禍相依,有的時候表現的出眾一些未必是壞事,隱忍藏拙太過反為禍。」
「素囊台吉,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