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六章你,入不得我的眼!

  別問我幾歲,因為我的生活稀碎。

  以為是我老了不中用了,原來是不中用的我老了。

  這些年我都不敢笑的太大聲,怕老天以為我不服。

  我以為足夠低調會讓老天睜隻眼閉隻眼,能放我一馬,沒想到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在瞄準我。

  我說你放我一馬,結果它放馬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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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陰著我,讓我日子難過氣難喘。

  所以人要站在光里,不要光站在那裡。

  更不能光著站在那裡。

  更更不要光著站在光里。

  生活再難我依然抱有信心,因為現在的苦難將成為我日後平步青雲的階梯。

  以上,是來自錢謙益在科爾沁牛羊圈的日記節選。

  崇禎二年,他作為非官方使臣出使科爾沁。

  這是個病詞。

  非官方就不能用出使,但他又是奉大明皇帝陛下的...口諭前來的。

  而且是來自吏部左侍郎楊嗣昌的舉薦,所以是出使。

  但為何是非官方呢?

  因為他是以個人名義訪學而來,他家陛下說。

  錢卿不在朝朕乃昏君也,以錢卿之才之智,說服科爾沁於大明交好輕而易舉。

  他想辭官的,這大明的官太難做了。

  最主要的是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祖籍的田產房產全部變賣。

  夫人的首飾也在當初去山東孔家時賣光了。

  楊嗣昌不當人,畢自嚴不是人。

  李邦華看著像人但一句人話不說,這官再當下去自己會餓死在京城的。

  尤其那個李志明,竟然借著看病敲詐自己。

  然而這一切厄運隨著出使科爾沁煙消雲散,因為戶部為他撥銀一千兩。

  工部準備馬車一輛。

  兵部派遣十人兵卒跟隨保護,同時懷裡還有一份內閣給的互貿清單。

  他睥睨。

  陛下還是看重某的,而且海蘭珠已經身在大明,被納入後宮是板上釘釘的事。

  蒙古和大明互貿,瓦剌已經名存實亡整個蒙古大遷徙。

  如此境遇之下,那科爾沁唯有和大明結盟一途。

  再加自己之才學心智。

  這功勞唾手可得。

  但就在他的馬車剛剛到達科爾沁邊境,就在他面帶睥睨準備道明來意的時候。

  身邊來自兵部護衛之人搭弓射箭,一箭就乾死了科爾沁前來盤查的領軍之人。

  隨後亂戰開始。

  明軍突襲,科爾沁自然反擊,但明軍只有十人根本不是對手。

  大人莫慌,我等這就去請援兵踏平了科爾沁,生擒莽古思!

  那十人說完快馬加鞭搬救兵去了。

  然後...跟隨錢謙益一同前來的六名家眷被殺,他本人被俘虜。

  錢謙益大喊,吾乃使臣,奉大明陛下旨意而來和科爾沁交好....

  如果按照計劃行進。

  他就算不能說服莽古思也不會有殺身之禍,但問題是那十個護衛上來就殺人。

  這在莽古思看來是大明給的下馬威。

  見面先乾死一個告訴你誰是爸爸。

  同時也是個陰謀。

  沒有哪個使臣,會在還沒進對方地界的時候高喊是來結盟的。

  所以這是明朝故意離間自己和後金的陰謀。

  目的就是讓黃台吉知道,讓科爾沁和後金之間的盟友關係出現裂痕。

  看透這一點的莽古思根本沒見錢謙益,直接把他扔進牛棚與牛羊同食。

  然後寫下書信送去給黃台吉。

  結果黃台吉一看,你人都沒殺留著這是準備首鼠兩端呢你。

  所以在心裡判定科爾沁已暗中和大明結盟。

  莽古思感受到了黃台吉的變化,對錢謙益這個設下離間計的東西恨之入骨。

  你以性命布局是啵?

  你不怕死,彰顯自己漢人風骨是啵?

  那老子就偏不讓你死,我讓你生不如死。

  而這錢謙益也的確生命力旺盛,寒冬里為活下去撿馬匹糞便未消化乾淨的糜子。

  結果被馬一蹄子撂倒命去了半條,但人家沒死。

  挺過來了。

  崇禎三年,莽古思剛死不久建奴大兵入境,導致科爾沁大敗牛羊大量被搶。

  接替莽古思的奧巴大怒,命人打斷了錢謙益的一條腿。

  啊!

  躺在牛羊圈裡的錢謙益,看著破敗頂棚縫隙透過的光。

  現在的每一分痛苦,都是某的軍功章。

  以陛下的雄才大略一定會收復漠北,以自己之功勞進內閣也不是不可能。

  疼!

  渾身上下無處不疼,所以這一刻他十分想念李志明。

  那仿似從不消失的寒冷,讓他瘋狂想念自己的糟糠之妻。

  他想大明了。

  從未有過的,想念那個他從未感覺有任何歸屬感,更從未想過要孝死的國度。

  他明悟。

  原來只有在大明,自己的才學身份地位才會被認可。

  原來只有大明存在,他才能不受外夷欺辱。

  家國,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這兩個字的分量和意義。

  就在他感覺自己再也撐不住的時候,科爾沁突然大亂。

  奧巴死了。

  新的統領上位,隨後這個新上任的統領舉族搬遷去了更北之地。

  他被裹挾在牛羊群中一路向北。

  剛就在向北遷徙的第十天,一支建奴騎兵突然殺出。

  他和牛羊成了建奴的戰利品。

  科爾沁突然舉族北遷,這件事立馬傳回了大明。

  而連同消息一起被送回大明的,還有一份寫在羊皮上錢謙益的日記片段。

  經過研判確定。

  大明禮部右侍郎錢謙益,初到科爾沁便慘遭毒手遇害。

  這讓大明帝王痛心疾首,錢卿為我大明肱骨遇害乃為大明之殤。

  必要追封之。

  但都察院、戶部、工部不同意。

  其為出遊訪學,非官使,不享殉職。

  大明帝王又怒,殺我朝堂肱骨大臣必出兵討伐。

  然兵部左侍郎范景文反對,科爾沁乃蘭嬪娘家大明自己人,而殺錢謙益者乃為被建奴收買之人。

  此人早已被莽古思懲處斬殺,大仇已報。

  論指使也是建奴,非科爾沁。

  而見到陛下痛心模樣,禮部左侍郎楊嗣昌出列。

  「雖錢大人出遊訪學非官使不得追封,但念其兢兢業業一心效忠大明,那就為其家人尋條活路也能告慰錢大人在天之靈。」

  他說完抬頭。

  「臣聽聞其妻和機械廠王徵大人乃青梅發小,而王徵大人無論才學樣貌還是品行皆為上等。」

  「不如由禮部撮合結成百年之好,也算一段佳話。」

  崇禎聞言重重一嘆。

  「就由禮部安排吧。」

  「記得在明刊宣揚錢卿畢生之功績,讓我大明百姓知曉其才學品行。」

  王徵早就盯上了錢謙益的老婆宋氏,也曾示愛。

  然而宋氏冷冷的送了王徵一句話。

  你,入不得我的眼!

  王徵也是當即撂下狠話。

  你的眼,我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