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相比當初進御書房的時候，整個人曬得黢黑。
他在崇禎心裡的位置甚至還要超過戰場領軍之將。
因為他要打造的，是大明對抗天災的內部長城。
他已經從山東離開到了松江府。
頭戴斗笠，身穿蓑衣的徐霞客站在山頂。
大雨在砸在身上發出噼啪聲響，雨水順著山坡向下流淌。
灌進已經和堤岸持平的河道。
「我大明地大物博人口眾多，然百姓村落集鎮自古以來沿水而建，靠山而居。」
「這樣的地勢最適合建城居住，但面對天災時卻毫無抵抗能力。」
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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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將整個大明的底子全掏出來了，但還是保不住全部。」
跟在他身邊的人，全是大明遴選出來清河造橋玩水利的高手。
所以他們聽得懂大人的話。
有水泥，有朝廷的全力支持可調動數十萬乃至上百萬百姓。
但想做到面對大水天災毫無損失根本做不到。
尤其江南地界山多水多，百姓又多在水邊和山腳下。
會讓這種難度被無限增加。
看著大雨之下的松江，他摘下頭上斗笠用力一甩。
「那就保人放半田。」
徐霞客這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是一變。
「大人，若是如此我們對陛下如何交代．．．」
徐霞客聞言轉頭。
「一切罪責由我一人承擔，諸位要做的就是用最快速度打造工程將損失降到最低。」
「記住，無論何等境地，保人為先！」
看著四散前去忙碌的麾下，徐霞客的眉頭皺的更緊。
片刻之後轉身下山，親筆一封書信加急送往京城。
御書房。
崇禎看完徐霞客的信件內容後，起身來到御書房門前看向松江。
徐霞客信里的內容其實他早有心理準備。
無法保全。
江南的地勢以及生活習慣，導致遇到大水時防禦力幾乎為零。
潰堤、山體滑坡、河水倒灌、內澇這些是無法解決的問題。
哪怕到了後世，有了完善的排水泄洪手段。
但遭遇颱風大雨全城內澇的原因就在這。
山多，以平地低洼處建城，水排不掉。
以稻米為主，本就在低洼地帶開荒種田。
大水一來最先遭殃的就是這些賴以生存的田地。
思忖良久後崇禎轉頭：「王承恩，明日早朝。」
如今大明早朝三日一行，後又被推遲七日一行。
這是經過全民票選出來的，所以歷史上第一個君王不早朝還被歌頌的就是崇禎。
朝臣起大早上早朝然後說廢話，早朝結束回去補一覺到了中午。
吃過午飯再摟一覺到了下午兩三點，這他媽還幹什麼活？
因為主官上朝，導致衙門上午不處置公事全部積壓。
然後朝臣們晚上加班，純屬脫褲子放屁。
七日一朝，把七天之內急需解決的正經事拿出來速度解決。
平常時候高高興興上班來，平平安安回家去多好啊。
陛下突然加更，也讓朝臣知道事情必然不小。
翌日。
在王承恩一嗓子之後早朝開始，崇禎揮手。
「將徐霞客公文傳閱朝臣。」
站在前排的孫承宗、李邦華、韓爌、劉鴻訓、楊嗣昌、畢自嚴等人看過內容後臉色都是一變。
楊嗣昌第一個出列。
「陛下，徐霞客欲要水淹松江一半田畝泄洪，在最低洼處修建水庫臣以為不可行。」
他抬頭。
「朝廷撥付大量銀錢調配上百萬勞工由其修建水利，為的便是保田安民。」
「可其精力不在疏通河道，更不在加固河堤反而要水淹田地人為製造天災，此舉斷不可行。」
「松江每年產出稻米以及棉花等物，占據江蘇整體產出近一成，大水毀田非但糧食絕收朝廷賑災，且大水過後田畝淤積無法耕種。」
「此乃自毀松江根基，臣諫言撤裁其職由孟聞玉接替！」
楊嗣昌話音落下，戶部左侍郎史可法出列。
「陛下，楊大人所言不錯。」
「而且徐霞客主張主動潰堤水淹田畝，目的是在最低洼處修建水庫蓄水以備大旱之用。」
「但地勢低洼修庫可蓄水，莫提如今江南大水無有乾旱，就算乾旱將至這處於低洼處的水又要如何取出？」
楊嗣昌說的重點，在於不修河堤不通河道，反而主動潰堤水淹田畝乃人為製造天災。
史可法的話則是戳中核心，就算同意徐霞客的辦法。
你那修建在最低洼處的水庫，在大旱的時候怎麼開閘放水呢？
水往低處流，所以但凡水庫的位置都在高處上游。
徐霞客完全本末倒置。
將水庫建在最低的地方，大旱放不出水，大澇必然溢滿潰堤。
這樣的事是絕對不能允許出現的。
可在崇禎開口之後，所有人朝臣同時驚愕抬頭。
「徐霞客之意，松江只是試點，若有效接下來大明都會按此法推行。」
水淹松江已經驚世駭俗了了，可如今這徐霞客竟然要淹整個大明。
這是要自毀根基啊。
楊嗣昌第一個開口：「陛下，萬萬不可！」
「糧乃國祚根基，雖有化肥讓糧食連翻數倍又有葉爾羌、和寧、昌南等地外糧滋明，但內部才為根本。」
「內部不穩，全仗外部輸入風險太大，臣提議罷免徐霞客將其下獄。」
史可法也是當即接口。
「只有松江一地國庫尚可支撐，若整個大明半數田畝被毀定會引發饑荒，陛下，此法萬不可行！」
整個朝堂如上的朝臣臉上全部帶著怒色，這徐霞客簡直該死。
他不是在修水利工程，他是在給大明修墳。
崇禎聞言點頭。
「諸卿此言有理。」
這話讓所有朝臣鬆了一口氣，他們真怕陛下同意了這個該死的建議。
然而就在他們剛鬆氣的時候。
「眾卿之言句句在理，只有松江一地朝廷可以支撐，擬旨，此法只可在松江推行，推廣至整個大明斷不可行。」
所有朝臣同時一愣，噯？
不是．．．噯？
合著您在這等著姆們呢。
人家徐霞客的摺子說的就是松江，是您說的要在整個大明推行。
然後姆們反駁，然後您點頭來一句言之有理啊。
那就不在整個大明推行了，就松江吧。
原本不可能通過的水淹松江，此刻變成了英明的皇帝採納眾臣的建議給准許了。
合著姆們說的那一大堆里，您就聽進去一個不可在整個大明推行是啵？
就一句朝廷能夠負擔的起對啵？
就在他們愣頭愣眼的時候，他們家陛下的聲音再次響起。
「宋應星，朕讓你打造的東西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