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成章動了動雙眉，當即列出十條剿滅海寇可能會帶來的不良影響。
一口氣說完，又緊跟著說：「其實這些都還是最不足為道的，微臣最擔心的是一旦讓海路暢通，會有無數懷揣野心的內陸商賈向外海運貨運人，在海外小島上自立為王。」
到時，討伐，會拖垮朝廷財政，海上的戰爭不同於陸上，天時不予，一整個船隊都會被拖入波濤浪涌之中。
不討，朝廷顏面無存。
「海外多的是王朝覆蓋不到的彈丸小國，前朝戾帝就是因為征討這些小國而拖垮整個朝廷，陛下更應該以之為鑑。」
德祐帝點頭，一副聽到了心裡去的模樣。
曾成章見皇帝聽勸，還算有點欣慰，「大周已經立朝一百又八十餘年，陛下臨朝之後朝野內外更是一片欣欣向榮，如今皖南、蘇北、淮南等地均有不下十數富可敵國的商賈，一旦如陛下所願剿滅海寇使海路暢通無阻，這些家資巨富的人隨時可以在海外占據一小島。」
德祐帝唏噓，「朕倒是沒有想到這點。」
曾成章更鬆了口氣：「此外，有了海上這條路，更不知會有多少罪大惡極的案犯藉機遠遠逃竄，海外小島星羅棋布，一旦他們往海上逃，將又是一巨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直以來大周時緊時松的禁海政策，禁的便是這部分人的自立為王。
德祐帝都聽進去了，但是根本不打算聽曾成章的。
當下示意霍雍把他的那套策略拿出來跟曾成章說說。
曾成章這個人吧，比較古板，德祐帝是知道的，他在兩廣的時候就經常上奏摺建議徹底關閉數個沿海口岸，稱只留一二個供內陸和海上交流貨物更好管理。
德祐帝因為喜歡奇楠香、蘇木、玻璃、鐘錶等海外之物，才一直將他這部分提議置之不理。
要不是曾成章經營沿海地方很有一套，德祐帝今天不會先找他來商量這件事。
而霍雍既然把明兒說的認真當做拿到御前的建議來辦，早就把一切隱患考慮到了，當下藉助沿海輿圖，向曾成章指出幾個可以作為大周海軍設置點的島嶼。
「只要我們清理了這幾個島上的海盜，在此處設置大周海軍衛所，曾大人所擔憂的都不是問題。至於那些海盜值不值得大周專門派兵剿滅，也要剿了才知道。」
「如果本官沒記錯，曾大人當初在兩廣時便上奏提到過一批占據呂宋島的紅髮碧眼外海之人，恐怕大周不重視海上這一塊，等我們收拾完了東北西北再回頭之時，那些地理要衝上的島嶼早已被更多的外海之人所占據。」
德祐帝點頭，好像是有人幫他一起吵架還吵贏了的熊家長。
「曾愛卿啊，物產豐富的呂宋島早已為外民所占領了，我們還能繼續舍之不管嗎？這些年海盜劫殺我大周百姓的案子也有十數起，你在兩廣的時候更是上奏摺要嚴加海防，如今又怎麼一點都不贊同了？」
曾成章暗暗翻白眼，心說霍雍是別人有我們為什麼不能有的想法，這沒問題，但他有沒有想過如此需要投入多少？
不過皇上這樣子，讓他不想繼續反覆提。
德祐帝端起茶杯，潤潤口，耐心道：「霍愛卿說得很對，朕如果一直將這點小地方看得可有可無，那些外民不會因此懼怕朕，反而只會覺得朕及大周軟弱可欺。」
曾成章還是很為難：「陛下，如今東北西北皆有事，西南因邊民聚居，又一直都是矛盾最多的地方，您如果再支持霍閣老在東邊挑起事端……」
「誒，」德祐帝糾正曾成章，「什麼叫挑起事端，朕是為出外經商的大周人平定海路。再說你有這樣的擔心，更應該贊成海外有沒有軍需先打一桿子試試。」
曾成章抽了抽嘴角，皇帝果然就是要黑吃黑。
這以後讓後人怎麼看德祐一朝的大臣？
「霍閣老管著吏部，難道還不知道沿海衛所有無可用之人？」不甘心的曾成章只能把問題拋回給霍雍。
霍雍雲淡風輕一笑：「本官看到的都是紙上的政績，不如曾尚書身臨其境了解的多。」
德祐帝趁機給予最重要的一擊：「曾愛卿，以後朝廷清剿了海盜，朕賜給你一座比霍愛卿家還大的鐘表。」
曾成章嘴角狂抽，他是先帝末期的進士，根本沒多少機會對先帝當面陳奏，因此不太了解先帝。
生平所見的皇帝沒有可借鑑之處，但他從小是讀堯舜等聖賢君主的文章長大的，見過很多史書里的皇帝。
因此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做官做到朝廷中樞，攤到手裡的是德祐帝這種會在議事時「賄賂」自家大臣的皇帝。
見皇上期待海盜補充軍需的樣子都不遮掩了，曾成章便知無可再諫，深深嘆口氣，「微臣知道的人中，只有一人可擔當此任，漳浦衛總兵石萬。」
石萬？
霍雍當即跟德祐帝說出此人的履歷，德祐帝一聽石萬現在都有五十了，忙讓曾成章再換一個人。
在德祐帝看來，軍中需要老將沒錯，但這次訓練小股海軍是為了剿滅海寇的，最好要三十左右正當年可以和普通士卒同進退的將領。
曾成章沒想到皇上嫌棄石萬是因為他年紀大，當即想到自己剛才被葉拙認成是六十老人的經歷，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心頭又開始滲血。
「皇上，微臣覺得不如讓葉拙進來同議，東北臨海，一直有防備扶餘等海上小國的衛所，想必他是有海上經驗的。」
都說舉賢不避親，其實在有親戚關係的時候很容易引起各種懷疑。
霍雍放著現成的大舅子不舉薦，就是擔心這個吧，曾成章偏要給他出一個難題。
德祐帝頓了頓，東北那邊誰都不敢確定北羅國會不會糾集軍隊遠征，呂靜到底年邁了，讓葉拙回去他才放心啊。
這個曾成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如果讓葉拙去東海，德祐帝都想問問曾成章沒有葉拙跟著去東北保護他，他會不會害怕。
德祐帝勸了勸自己，認為倒是可以徵求一下葉拙對鎮海將領的意見，便沒訓曾成章。
葉拙隨即應召而來。
他在外面剛從一位同僚處了解了曾成章真實年齡，這邊養心殿議事處就傳召了，葉拙還以為皇上又叫他進來是因為曾成章告狀。
葉拙：「參見皇上，末將並非故意詆毀曾大人看起來年過六十。」
曾成章的鬍子一抖，瞬間被激起私怨，我還沒有說呢，你竟然主動說起對我年齡的污衊。
曾成章當即下跪，顫巍巍道：「求皇上替老臣做主，葉將軍剛才不僅說老臣看起來年過六十，還暗示微臣這個年紀不能使小妾懷孕。」
德祐帝震驚，曾愛卿這么正經人，怎麼也有如此告人小狀的時候。
霍雍摁了摁眉心，出聲幫忙：「陛下，葉將軍常年在軍營，應該只是看曾尚書有些年老，並沒別的意思。」
曾成章：「陛下啊，霍閣老這是繼續在微臣的心上戳刀子。」
葉拙驚訝地看了看曾大人，沒想到朝廷重臣在皇上跟前還能這樣。
德祐帝忙安慰曾成章說：「曾愛卿啊，你也不要太敏感了，霍愛卿說得很公正，葉拙為人粗豪，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葉拙悄悄看了德祐帝一眼，附和道：「卑職的確是誤會，絕無別的意思。」
德祐帝就想到葉家老太太說過的鄉下老地主六七十了以為自己還能生，最後卻發現孩子是別人的這種事，當下沒忍住跟曾成章說了說。
葉拙：……
曾成章呆滯，如遭雷劈。
皇上都嘲笑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