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坐定之後,霍老爺抬起酒杯,頂著大大的笑臉寒暄:「來,葉賢侄,咱們共飲一杯。」
葉拙端起面前滿杯的酒液,仰頭喝完,酒杯被放回去的時候一個不慎竟然裂成了兩半。
霍老爺後脖頸涼颼颼的,輩分最高的二老太爺都嚇得鬍子翹了一翹,至於其他的三老爺六老爺八老爺的看見這一幕,全都是手一哆嗦。
武夫,這武夫是在威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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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說這個威脅很成功,滿桌子人都細心地瞅了一眼,官窯高溫燒出來的這隻魚戲蓮葉的酒杯是完完整整從中間向兩邊斷開的。
斷口無比整齊,好像是一個巨力人用兩隻手施力對半掰開的。
而葉拙剛才根本沒有用另一隻手碰杯子。
對他來說這是已經到了使力舉重若輕的地步了。
咕咚。
霍熙狠狠咽下去一口唾沫,他早就說二哥那傢伙不簡單,他看中扶正的女子就算是個丫鬟,也能簡單得了?
想到自己曾經跑到和園去找茬,頭髮根都在不知不覺間豎了起來。
反應最平常的,就是霍闕了,他「誒呦」一聲,但聽在眾人耳中這聲音無異於一道滾雷。
霍老爺狠瞪長子一眼,幹什麼,你還怕這能三拳打暈一頭熊的武夫對我們感官太好了嗎?
霍闕放下手裡的酒杯,欠身拿起葉拙面前那緩緩從兩半分開的酒杯,合在一起,嚴絲合縫。
如此合起來又打開,霍闕驚訝地看了葉拙一秒。
葉拙只等著此人為難他,不都看不起他妹妹嗎?肯定要藉故說他禮數不周,自己也正好趁機發作。
哪曾想,霍闕即刻讚賞不斷:「葉兄啊,你這個力氣真是數一數二的,掰這麼完整,這得是巧勁兒才能行吧?」
葉拙都懵逼了,咋回事,霍家這些大老爺們里還有這樣路數的呢。
霍闕連連說道:「葉兄都是這般人物,怪道我那弟妹是那般好的一個人,兄妹倆能差到哪裡去,你們說是不是?」
霍老爺和一桌子族老都傻眼了,也萬萬沒想到他們家最油滑的竟然是這個清高的文雅人。
「啊,對。」霍老爺等人反應過來忙點頭,露出笑臉,「這話及是。」
一時間酒席上眾人紛紛說,「我們早就知道雍哥兒家的是難得的好人品,上孝敬老人,下撫育子女,還要照顧雍哥兒讓他在外無後顧之憂,著實難得。」
按理來說葉拙這個東北的將軍跟他們霍家完全扯不著,葉氏有一個武將出身的兄長這身份是足夠做霍家的媳婦了,但如果按照結親選擇來看,霍家是不會定這樣驟然崛起人家的女兒的。
如今不過是機緣巧合,讓他們霍家有了這樣的一門親。
雖然他們家老祖宗同樣是軍功起家,但積累了一二百年的他們是真沒再出過什麼將星。
家中子弟在朝中甚多,也真不至於就被葉拙這麼一個武威將軍的名頭嚇得不敢怎麼著他。
然而,他這一身武藝是真讓人不得不小心啊。
所以跟著夸雍哥兒家的算什麼,他們還能說娶到葉氏是雍哥兒的福氣。
什麼福氣?
大侄子你是不知道以前的金氏啊,誕育子嗣無功,治理內宅無功,我們這一眾族老想到雍哥兒家的情況都睡不著。
好在有了你妹妹葉氏。
你妹妹葉氏跟她比起來,就是我們家的救星。
一眾人越說越偏,這種時候誰還顧得上踩一捧一不厚道啊,誰讓金氏就是那個安排葉氏做通房的人。
葉拙一個大將軍回來一瞧他妹妹在霍家做過通房,心裡能對他們有好感?
金氏本來就是安排葉氏的那個人,當然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不踩她是對不起自己啊。
葉拙怎麼都沒想到,自己對金家的進一步了解是霍家族老告知的。
二老太爺年紀大知道的多,還最不厚道地把金家老夫人早年的事給抖摟出來不少。
雖然金老夫人的早年行為對葉拙沒什麼用,但葉拙看出來了,霍家的人很識時務,非常識時務。
葉拙笑了笑,識時務好啊,妹妹更能在霍家橫著走了。
族老們瞧見葉拙這個小山似的武將微笑,無不瑟瑟發抖。
祖上以武起家,誰不知道誰啊。
只要能武力碾壓,講什麼大道理都是虛的,畢竟有句話叫做一了百了,被捶死然後被主持公道又有什麼用?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別跟對方起衝突。
眾人言談間無不透露出來一個信息,葉氏,就是我們霍家的好媳婦,我們上上下下都喜歡他。
宴到半酣,葉拙冷著問道:「但我怎麼聽說你們都看不上我妹妹?」
眾人的反應和霍雍老爺在圍場一樣:「不可能,就沒有的事,這都是外面的人瞎傳的。葉氏那樣懂事、還能照顧雍哥兒,誰敢說一聲不好?」
葉拙端起新杯子,喝酒。
眼神不經意落在霍熙身上,霍熙手一抖,忙說:「其實我也很敬佩我二嫂。」
葉拙:……
旁邊的葉柱子如今只專心吃菜,剛開始來到霍家老宅的時候還害怕呢,坐在八仙桌旁看到自家只有堂兄弟二人,也擔心他們兩個不能給細丫妹妹把娘家的氣勢撐起來。
現在麼,葉柱子穩得四面來風。
有小石頭在,這些婆家人就沒敢欺負細丫妹妹的。
一場親家見面的宴席下來,葉柱子吃得飽飽的,霍老爺等人墜墜的。
最後眾人還是很熱情地一起送葉拙兄弟出門,他們已經有些僵硬在臉上的笑容到現在都保持得非常自然,跟葉拙一邊說話一邊走向大門口。
「雍哥兒有心,和葉氏走的是三媒六聘,依我們看不如趁你還在京城這段時間辦一辦。」
葉拙微笑道:「眾位真是再好不過的長輩,那我回去問問我妹妹的意見。」
再好不過的長輩們看他笑,就跟看見山里那種鬃毛會隨風飄揚的牛犢子一樣高的狼笑一樣的。
一邊後背冒冷汗一邊說:「應該的,婚姻大事,總要問問本人的意見。」
兩邊聽了一兩句的下人們懷疑自己聽錯了,如今的二奶奶不早就是二爺的人了嗎?
還問什麼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