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帝關心道:「那下了絕嗣藥的二姨娘最後怎麼樣了?」
「二姨娘也沒跑遠,被他抓了回來的,本來要投大獄呢,竟發現二姨娘有了身孕。雖然時間對不上,縣夫人要認這個孩子,縣太爺也怕沒兒子,只好捏著鼻子認了。九個月過去果然生下一個大胖小子,現在都要上學堂了呢。」
說起孩子,田老太臉上也有種輕鬆神色,大人不行,孩子總是能讓人多一些寬鬆的。
「二姨娘就那麼在縣衙生活著,但聽說想看看孩子都不行。外人可憐她,說起她那個爹做的事也都只感嘆一句因果循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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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祐帝感嘆道:「到底是朕的門生,宰相肚裡能撐船。」
他手裡這些大臣,一個個的,都是人才啊。
「可不是說呢。」田老太下意識附和一句。
宰相肚裡能撐船是什麼鬼?德祐帝怎麼不直接說那縣令戴綠帽子戴得很有責任感呢。
而且大伯娘這麼一附和,兩人說八卦的感覺更是撲面而來。
皇后雖然認真地聽著,但更多的是對皇上的一言難盡。
平時沒什麼人敢跟他說這些,今天可算是找到朋友了。
「這也算是善事一樁,保寧縣沒一錯到底,及時懲治了他那姨娘的老爹,又擔心釀成更大惡果沒有對反抗稅損的百姓抓著不放,勉強不是罪大惡極之人。」德祐帝點頭給自己找補了找補,關心問,「如今可還有惡吏?」
田老太當即便回說:「有,但不像是先前那二姨娘的爹過分,大家都能忍得下去。」
實話實說後的田老太才意識到現在並不是跟村頭的老太太閒聊,還有些擔心皇帝會生氣呢,沒想到皇帝點點頭,嘆息著跟她推心置腹起來。
皇帝說:「饒是朝廷每年都派御史到地方上巡視,還是杜絕不了這些上下其手之徒。保寧縣也算吃小虧識得大道理,知道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田老太只懂了一半,但夸總沒錯,「皇上是個聖明皇上。」
德祐帝笑了笑,他不是要求水至清的人,很清楚底下的貪官污吏不可能清絕,聽了這個老太太的話甚至還對保寧縣令非常同情。
戴一頂所有人都知道的綠帽子在頭上,不知道是什麼感受。
可惜保寧縣官階太低又不是他熟人,好像真沒辦法讓他寫一個密折來說說自己戴大綠帽的想法。
德祐帝遺憾了一下,很是鄭重地跟老太太說:「朕即位之初各地災情摁下葫蘆浮起瓢,要不是有一眾肱骨之臣輔佐,便沒有今天的安穩。為了不讓災荒年月滋生流民,朕才和霍愛卿等人制定了一套嚴密的救災制度。」
「朕的這套救災制度,要求地方官賑災時熬的米粥必須插筷不倒,對受災嚴重的百姓賑濟必須賑到夏收見了糧食,更要求地方報災及時快速,超過一個月不報上來的一律革職查辦。」
田老太努力認真地聽著,其實內心還是挺惶恐的,這些話很好懂,但皇帝跟她一個老太太說這些,還是為了讓自己誇誇?
德祐帝:「朕做這麼多,就是擔心地方有災情,地方會把朕好好的百姓都給逼成流民。而今這地方官雖然糊塗,到底沒有太過背離朕的初衷。」
田老太明白了,感動得流下混濁的眼淚,發自真心地說:「我們小老百姓沒見過皇上,無從知道皇上這些心意,如今蒙天憐見,讓老婦親耳聽到您我們做的這些。您何止是聖明,簡直是聖人再世啊。」
德祐帝沒想到能聽到這麼一番話,都要感動哭了,出自百姓的直接誇獎,比那些大臣口中文縐縐的頌讚之詞更讓皇帝有成就感。
見陛下如此,皇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過這葉家的人都很會說話,沒什麼華麗詞兒,卻把人聽得心裡暖暖的。
而葉明因為這一套詳細的有具體規定以及問責任的賑災制度,對德祐帝也有很大的改觀,一個封建皇帝能做到這些的確很難得了。
德祐帝還是要謙虛幾分的,「老人家過譽了,朕並沒什麼特別的才能,只是比先帝願意聽從臣子建議了一點。」
田老太一頓,皇帝難道對他爹有什麼意見?趕緊擦了擦眼角,說道:「我們當年逃荒時如果就是皇上在位,一定不用吃那麼苦死那麼多人。」
德祐帝想到父皇在世時最後的那幾年,心情也很沉痛,嘆息:「先帝沉迷修道享樂,百姓跟著他受苦了。」
田老太狠狠點頭,「可不是,以前我們逃荒的時候餓得燒心吃土,那些個當官的賑災淨拿餵豬餵牛的草料來煮粥,就這好歹這辦的還算是人事,不管是不是摻沙子的秕糠,總能讓咱們糊弄住肚子不至於餓死。」
「最可惡的是有些當官的,將賑災糧里的好糧食換成糧店裡積壓的陳年霉爛糧食,喪了天良的,他們拿這些煮了粥給我們吃,好些本就飢一頓飽一頓的人吃了霉米粥撐不住一夜就翻身打滾,我們那一行災民只一晚上便嘔死拉死了一多半。」
說到這裡,田老太眼睛裡又有了水痕,控制不住地咬牙切齒。
「老婦的另外兩個兒子和當時一同逃荒的好幾家鄰居,都是喝了霉米粥給生生疼死的。災民要說法,可恨那些人竟還說好粥給我們吃是浪費,我們受災吃壞的吃得下去才能證明我們真是災民。」
「可人都吃死了啊……要不是遇到這些豺狼,當年我們細丫也不會跟她哥在施粥時候被暴動衝散,聽說我們從那地方離開沒多久,當地便因為死了太多災民爆發了一場瘟疫。為了不讓城內的貴人染上,他們又燒死了一波後面趕去的災民。」
聽到百姓這些具體的苦難,德祐帝憤怒不已,然後田老太提起細丫哥哥什麼的,他才想起來今天叫這個老太太過來的主要目的。
但是這個不著急,可以暫時放到一邊。
德祐帝當即追問田老太是否還記得那個引發暴動的縣是哪個,聽沒聽說過主宰當地的縣令姓什麼。
田老太見有機會報仇,自然是有什麼說什麼。
古代的確是消息不夠通暢,但底層老百姓的道總比上層統治者知道的多,縣太爺總也要有人伺候的,太不做人那種連他每天跟小妾睡幾個時辰外面都傳的頭頭是道。
田老太他們當初逃荒只在那個發霉米的縣城門外停了一兩天,關於霉米縣縣令的大小事卻在城外災民中廣有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