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拙夢到父母死的那一年,他背著小小的妹妹跟在大伯以及其他的村里叔伯身後從墳地回村時的場景。
還夢到了在大伯娘家捧著野菜糊糊,餵才三歲的妹妹吃飯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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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他在樹上摘野果,妹妹站在樹下喊他:「哥,你小心一點。」
每當他們撿到野雞蛋,糊上泥巴在山腳邊燜熟,妹妹都像昨晚那般吃得眉眼彎彎。
他只把妹妹帶到了四歲半,他們就在逃荒的時候失散了。
然而那時的妹妹雖然很小,卻已經學會照顧他了,小小的妹妹會只吃半個雞蛋就說飽了,更會把在草叢裡摘到的熟透的漿果在手心裡捂得熱乎乎的,等著他從樹上跳下來給他吃。
天亮,葉拙醒來,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裡都是淚。
今天的德祐帝沒急著去狩獵,他已經用一頭巨熊證明了自己壯勇不減當年,在清爽的秋風下登上高台,鼓勵眾人去積極行獵。
獵場擂鼓陣陣,已經產生了警惕心理的小動物們紛紛躲藏了起來。
但這些絲毫不能減少眾人行獵的熱情。
葉明這邊,她把昨天得到的彩頭鏨玉蘭花紋簪、以及參加有獎競答得到的鏨牡丹花紋金簪全都戴了出來,因髮絲烏黑濃密,又無其他首飾,這兩支金簪對稱插在髮髻左右兩邊,不僅沒有暴發戶的感覺,反而是襯托出一種富貴精緻的美麗。
葉拙遠遠地看到妹妹這麼好的模樣,因昨晚上那些夢帶來的後悔難過才被撫平。
他找到了妹妹,妹妹還過得很不錯,就足夠了。
這一瞬間,甚至看霍雍都覺得順眼起來,雖然他曾經讓妹妹給他當小妾不是個東西,好歹沒給妹妹委屈受。
德祐帝相當關注才得到的葉拙猛將,對眾人訓話後特地點名葉拙,讓他不要愛惜武力,今日定要多多狩獵。
一番話說得很多京營小將都躍躍欲試,非常想要和這個才從東北戰場上回來的能夠一腳踹倒巨熊的人一較高下。
而葉拙想一較高下的人,只有霍雍。
這邊,女眷們看見葉明今天就把她昨天拿到的皇后賞賜全給戴了出來,又是酸又是羨慕。
這個葉夫人,她還真不是能藏得住好東西的人。
才得的賞賜,這就給帶出來了。
皇后見了卻很高興,當下又拿出來一支做工精緻的鏨刻花紋金簪作為今天的彩頭,連一些成婚多年穩重的夫人都表示要去活動活動筋骨。
展示了自己憑實力拿到的美美金簪,葉明就從容退出,雖然自己不能騎馬不能去打獵,但看別人競爭也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葉明轉過身,就看到向她走來的霍雍,當即笑著迎了上去。
正要交代這個兒媳婦兩句的顧夫人見此,對二郎的模樣沒眼看。
別人都呼喝著騎馬行獵而去,你怎麼又到了女眷這邊?
霍雍這就要去繼續給葉明獵雪狐去了,有葉拙虎視眈眈的,他得跟明兒說好,免得她擔心自己。
「待會兒爺去給你獵雪狐做大氅,你聽到什麼都不要擔心。」
葉明點點頭,這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去打獵,身旁可是跟著好多人呢。
「你今天跟著母親,不要去做那些危險的事。」霍雍又不放心地交代。
葉明很乖巧,「二爺放心吧,我現在拿到了兩支金簪呢。」
這是說不會再眼饞皇后的彩頭了嗎?
霍雍眼底含笑,伸手把葉明額頭的一縷亂發給她順好,「乖乖的。更不用擔心你大哥,爺不會讓他太狂妄得罪人而不自知。」
葉明挽住霍雍的胳膊,「辛苦二爺了。」
話音還沒落下,身後就響起一道威嚴的沉聲咳嗽。
葉明嚇得趕緊鬆開了霍雍的胳膊,可能是受細丫記憶的影響,她面對這個兄長也有幾分面對長輩的感覺。
「哥,」葉明看見背著手沉穩走來的葉拙,忙乖乖巧巧地說,「哥哥,你的箭囊準備好了嗎?」
葉拙嚴厲的眼神掃過霍雍那隻手,說道:「在外面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霍雍沉默著的表情很精彩。
葉明忙說:「再不拉扯了,二爺對我很好,他是擔心我才來看看我,我們很光明正大的。」
霍雍聽到明兒的解釋,嘴角抽搐了一下,咱倆是夫妻,就算在外面牽手那也是夫妻情深,怎麼跟光明正大扯上關係了?
葉拙點點頭,看向霍雍,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聽說霍閣老文武雙全,要不咱們比試一番去,卑職可以讓您三十箭。」
葉明:……一晚上過去,哥哥的攻擊性比昨天大大地增加。
而且這笑話人的方式,很葉家人。
難道哥哥昨天回去聽說了自己是從通房起家的,和當初的大伯娘一樣誤會了?
「葉大哥,我們家二爺很好的,您是不是對他有什麼誤會?」
「明兒,不用跟葉兄解釋。」
葉拙翻了個白眼,狗屁葉兄,一把年紀還這老黃瓜刷綠漆,對葉明說:「昨天我夢見了很多小時候帶妹妹的事,可以肯定你就是我妹妹,別叫葉大哥了,跟剛才一樣直接叫我哥吧。」
葉明想到真正與葉拙這個兄長相依為命的細丫,暗嘆,看著葉拙說道:「好的,哥,其實我第一眼也覺得你很像是我小時候的那個哥哥。皇上已經派人去請了我們大伯娘,等她來了,就更清楚了。」
昨天只顧著在哥哥和霍雍之間端水了,葉明忘記跟他說大伯娘的事。
葉拙聞言很驚訝,皇上對大臣的家事都是這麼熱情的嗎?
「這樣我也放心了,我今天早晨起來還擔心你覺得分別多年,饒是聽了我夢到小時候的事都不敢認我。」葉拙說他昨晚夢到了很多小時候帶著妹妹的事情,都是上山下河、在家吃飯的那些瑣事。
葉明忍不住再一次對葉拙喊了聲:「哥。」
葉拙的眼角都飛揚起來,他終於把妹妹找了回來,常年空蕩蕩的心頭再沒有比聽到這聲哥的此時更加安穩。
正暗暗開心,空氣中又響起了一聲:「舅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