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走在此時還沒有多少行人的空蕩大街上,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咕隆隆的。
雖不到開城門的時候,高廉手裡的大內腰牌往城門口一送,立即有人出來將門開了一扇。
馬車出城便朝著南苑而去。
與此同時,已經出京四天快要走到紫荊關的葉柱子起夜,一抹快到差點抓不住的幼年記憶忽地浮現在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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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是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要做晌午飯了,自己帶著小石頭在井邊打水,住在村口的一個老大爺笑著說當時已經能把一大桶水提起來的小石頭:「這小子長大後跟他爹一樣,是幹活兒的好手。」
緊隨記憶而來的就是出京那天見到的那個讓感覺到莫名親切的人。
那人的個頭,比當年的二叔還高几分,雖然眼神冷硬,但長得和二叔的確有五六分相似了。
甚至那人的雙眉,都是葉家男人的一字眉。
葉柱子那點睡意一下子不見了,抬手在自己腦袋上狠狠捶了一下。
自己怎麼到現在才敢往這方面想,雖然那人很威武嚇人,但真地很覺得親切啊。
這怕是要誤了大事了。
葉柱子雖然這些天總是時不時地想起那天在路上遇見的人,但如今戳破腦海中那層窗戶紙,仍然不敢相信事情會像他想的那樣得來全不費工夫。
葉柱子回到房間,掌了燈,還擔心是人有相似自己想多了。
是嗎?可能嗎?
那人身上一點都沒有葉家人的特質。
霍家是派了人跟葉柱子一起去蜀中安排鏢局事宜,出門在外的人都很節儉,他們要的是一張有大通鋪的房間。
跟著去的蜀中的人被燈光晃醒了,抬頭問道:「柱爺,現在就要趕路了?」
葉柱子道:「都起來吧,咱們回去。」
「回去?」其餘三個人也醒了,幾人都是和衣而睡的,撈上外套穿上就下床穿鞋,「咱們的文書都齊備著呢,柱子爺不是著急回去開鏢局嗎?」
葉柱子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回去是我忘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接下來要辛苦各位跟著我日夜兼程了。」
幾人忙說:「柱子爺您太客氣了,這都是咱們該做的事。」
當下起床去後院牽了已經被客棧小二餵好的馬,沒用一刻鐘的時間,五人便騎馬朝著昨天投店而來的那條官道往回奔去。
葉柱子努力回想著那天看到的細節,當時無涯送他出城的,無涯也看了兩眼,說他們好像是東北來的兵。
有這些線索,叫霍閣老幫忙找人應該不會太難。
葉柱子差點抽自己,當時怎麼就因為那人的模樣很不好接近沒敢多想想呢。
這要是錯過了,還不知道再過多少年才能把人尋回來?
凌晨的夜色下,此時還有人沒睡著。
呂老夫人回了城中,金氏也不打算繼續在明心庵居住,但若前後腳回去會顯得太刻意,因此她還要再在明心庵住兩天。
助秀蓮認兄的事情不算順利,金氏心裡擱著事兒,這兩三天都沒睡好。
昨天讓人進城去打聽,才得知從東北來的將領已經被召見去南苑見駕。
金氏忍不住回想,前世有葉拙去南苑見駕的事嗎?應該是有的,不過前世這一年因為她給開臉的溪珠完全不受寵,霍家那老虔婆很是生氣,正議著同羅家的親事。
霍雍沒同意老虔婆的安排去相看羅素衣,羅素衣便製造了機會在外頭跟他偶遇,還弄出了一場驚馬被霍雍英雄救美的戲碼。
饒是那般,霍雍也沒同意娶這個平妻進門,因此才有後來羅素衣在外面相邀霍雍見面的事。
前世自己得知羅素衣弄出來的這些事,氣得心口痛,慣例的南苑行獵事宜她也託病沒去,根本不知道葉拙去南苑見駕之後都發生了什麼事。
仔細想來,應該是沒什麼特別的,因為之後她並沒有在京城聽說過任何關於東北過來的那些將領的事。
不過這年入冬之前,朝廷派去東北談判的使團卻是出發了的。
葉拙應該就是和談判使團一起離開了京城。
前世,那時候的溪珠,差一點出去。
她跑去求了霍雍,稱自己既然不用生孩子便要出府。
自己抬舉她就是讓她生孩子的,她不能讓主君多看一眼懷上孩子便罷了,竟然還因為不用生孩子去找主君請求出府?
自己當時很多地方的不順都是因為溪珠不爭氣,對她又豈能順氣?
於是在霍雍提出讓她放了溪珠賣身契的時候,她用後院人太少的藉口給拒了。
前世的霍雍,在那個外室出現之前還算尊重她,她不同意,他便也沒再提過這件事。
以後的幾年,溪珠沒能力受寵,就在霍家後院那麼不咸不淡地過著,但府里從不缺她吃不缺她喝,自己覺得對不起她還給了她良妾的體面,她竟然過不下去慢慢地不成了。
金氏想到前世那些事,從不覺得自己有錯,今晚輾轉反側,竟忽然想若是當時放了溪珠出去,她萬一認了當時正好在京城的葉拙,幾年後自己被流放到東北會不會就有個人對她伸伸手?
但金氏很快搖了搖頭,不可能的。
小人得志之後,豈能見落魄的舊主?再說,溪珠出去後,還不一定有在霍家活得時間長。
對不起溪珠的,從來都不是她。
是收了她卻一次都沒留宿過的霍雍。
聽到五更雞鳴,金氏才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因腦子裡想了很多前世之事,金氏睡下就開始做夢,一時是溪珠油盡燈枯她發了下葬銀把人送出去,一時又是那外室帶著兒子在府里作威作福。
最終,混亂的場景都會變成她雙手戴著鐐銬,跟著金家人被衙差押送去東北的場景,攪得金氏睡也睡不安穩。
南苑行宮西面角落沒有安排人住的一處宮殿內。
葉拙也做夢了,他跟呂大老爺打聽完霍家的事,知道妹妹跟著霍雍沒多長時間就扶正也沒有高興起來,只恨自己抓到那北羅國凱奇布的時間太晚。
如果早就押俘虜來京,他能在妹妹還沒有給霍雍做妾之前帶走妹妹。
東北多的是好兒郎,關鍵那些兒郎是在自己手底下做事的人,保證他們連妹妹的一根頭髮絲都欺負不了。
哪像如今,妹妹懷著身子還要出來給霍雍應酬。
葉拙懷著一腔憤懣睡著的,早先喝了很多藥都感覺那些是被巨石牆壁牢牢鎖著的記憶,竟然在睡夢中一夕之間全都湧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