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自即日起,以統一調配,保障供給的名頭,對控制區內所有較大村鎮的存糧,進行統一登記,收繳,保管。」
「當然,是保管,不是劫掠,給收據,百姓手中只留幾天的口糧,這樣一來,就能有效防止敵對勢力利用糧草煽動,還能掌控百姓生存根本。」
「第三,等到糧食收繳完畢,人心惶惶,再由咱們軍政衙門,按戶、按人頭,定期定量發放口糧。」
「同時,將抄沒的那些老爺貴族囤積的糧食也拿出來,額外分給最窮苦者,讓此地的百姓切身體會到文朝和他們貴族老爺,究竟誰在的時候他們能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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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則是用上進的台階管理。」
「糧食,人心都穩定之後,我們必須推進兩件事。」
「一個是改易教派,不強求立即放棄舊教,但必須公開宣布,舊教神廟收歸官有,舊教人員不得再公開主持儀式。」
「除此之外,加大隨行的僧道宣講力度,免費行醫施藥,幫助修繕房屋道路。」
「對於本土的百姓病患,窮苦的,要伸出援手。」
「如此一來,當地百姓再得一重利。」
「接下來就要推行語言,我覺得可以宣布,凡文朝治下,官方文書,市集交易,田契地約,皆用漢字漢語,給他們營造必須學習文朝文化,認可文朝文化的環境。」
「咱們可以訴他們,學會漢話漢字,就能當官,就能做生意賺錢,就能過上好日子,人要往上走,總得有個梯子,咱們就把這梯子,擺在想爬的人面前。」
張居正緩緩點頭。
「放手去做。」
三天後。
塔什干鎮。
鎮裡氣氛壓抑。
前幾天還群情激奮堵在鎮口的百姓,此刻大多沉默地聚在鎮中空地上,看著文朝士兵將幾家大戶和鎮上舊神廟的糧倉開啟,一袋袋糧食被搬上大車拉走。
有人想鬧事,被親朋好友拉住。
幾個平日裡在鎮上有些聲望的鄉老,前兩日還在鼓動大家抗文,今早就被文朝的兵客氣而堅決地請走了,說是去協助清丈,至今未歸。
這一刻,很多人看著自家被搬走的糧食,神色呆滯。
家裡存糧被文朝一下子被收走大半,往後的日子怎麼過?
之前他們還從自己這些人手裡買糧,現在是直接搶了?
然而就在絕望開始彌散的時候,鎮東邊新掛起了一個牌子。
文朝安撫使署。
百姓們不認得字,但桌邊有翻譯。
此刻,趙觀瀾親自坐鎮,幾名通譯和文書也各自忙碌,正在戶籍冊點名。
「買買提家,五口人,領十日口糧,粟米一半,雜麵一半,下一個,艾力......」
「糧食!」
「文朝人真發糧啊!」
領到糧食的百姓捧著糧袋,神色複雜。
甚至有人看到了從前鎮西頭老爺家地窖里起出來的,還有神廟往年收的天課。
「這些事打算分發下去的,給鎮上年過六十無依者,家中無丁,以及前幾日被老爺家丁打傷的幾戶,都先過來,過來這邊領。」
幾個衣衫襤褸,平日在鎮子上總是受欺壓的老人和婦孺,此刻聞言,看著身後的村民。
人群起鬨的時候他們沒鬧,現在文朝人不會拿他們開刀吧?
四五個人戰戰兢兢上前,果然領到了額外的糧食。
那一刻,他們看著文朝官吏的眼神,逐漸變了。
另一邊。
靠近山區的村子,舊神廟剛剛被查封。
趙觀瀾特意讓人當著百姓的面,將神廟裡的糧食,金銀搜出來。
百姓們沉默地看著,許多人神色複雜。
這些本地村民看著,忍不住說。
「我前段時間肚子疼,去神廟裡治療沒起作用,還是那個東邊來的異教徒給我熬了一些苦水,吃下去才好。」
「他們還不要錢,只需要吃飽。」
竊竊私語蔓延開,反抗情緒終於有所鬆動。
疏勒,東城。
城牆剛被修過,街道也打掃的乾淨。
這裡是閻天率領的西征軍打下來比較早的地方。
彼時城中心。
剛剛建成的院子外面站了不少人,一部分是當地百姓,另一部分則是文朝官吏。
趙觀瀾如今也在。
他站在台階上,身邊站著幾個穿著嶄新綢緞的當地人,這幾個人,就在一兩個月前還是城裡老爺的奴僕,現在神情卻大不一樣,帶著興奮色彩。
「諸位鄉親。」
趙觀瀾聲音平和,通譯翻譯的聲音則很大。
「這幾位,上月第一批學會了百個漢字和簡單官話。」
「按照章程,他們已被委任為本城東,西,南,北四坊的坊正,協助管理戶籍,治安,衛生,月給粟米一石,錢五百文。」
底下嗡地一聲。
不同的目光開始聚焦在那幾人身上。
一石粟米五百文錢!
還能作官?
「除此之外。」
趙觀瀾示意手下抬出幾個箱子開啟,裡面是關內運來的茶葉,瓷器,綢緞。
「就在上個月,這些人拿著路引和本錢,跟著咱們的商隊去了一趟哈密,用這裡的毛皮乾果,換回了這些緊俏貨。」
這得多少錢啊!
這一刻,人群徹底沸騰。
經商,賺錢,當官。
趙觀瀾看著眼前這群百姓逐漸鬆動的神色。
這些百姓以前是什麼人?
昔日在貴族老爺們手底下討生活的奴僕,窮苦百姓。
那些老爺對待他們,和昔日前明的縉紳對待家僕沒什麼區別,和牲口一樣。
現在,只要他們學文朝的文字語言,就能擺脫吃不飽,甚至能做官,這樣的好處是實打實的,他不信這些百姓不心動。
意識到氣氛差不多了,趙觀瀾當即開口。
「凡文朝布哈拉區域治下百姓,欲為吏經商者,必先透過官話考核,書寫考核!」
「學堂就在此處,免費教學,學得最快最好的前五十人,下月即可選拔為各坊副手,或獲得跟隨下一次商隊的機會,名額有限!」
名額有限四個字,再度刺激了這些當地百姓的欲望。
以前沒路,現在路擺在眼前。
雖然要學那拗口的文朝語言文字,但和實實在在的利益相比,這算什麼?
一個多月後,天氣眼看著就要入冬了。
趙觀瀾風塵僕僕,掛著一身大衣抵達了張居正門口。
「張大人,後方穩住了。」
張居正仔細聽完,緩緩點頭。。
「好,繼續消化。」
「務必讓他們認同自己文朝人的身份!」